作坊里的铁腥气混着炭火味,沈砚站在炒钢炉前,炉膛里红得发亮的铁块映在他脸上。阿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记录册,眼睛盯着炉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册页边缘。
“今日用七号门矿样,炭是上好的青炭。”崔守拙站在炉边,手里拿着铁钳,指节粗大,上面布满了老茧和铁屑。他的目光扫过沈砚,带着一丝犹疑。
沈砚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从工具架上取下准备好的试片。这些试片是前些日子的实验留下的,形状统一,厚薄一致。他把三片铁片并排放在炉边的工作台上,用木尺仔细量了厚度,分别是三分、三分半、四分。
“师父,这些试片是同一批次的吗?”沈砚问道。
“是同一炉出来的。”崔守拙回答,“只是加工方式不同。一片是直接铸的,一片是锻打的,最后一片是炒钢后冷锤的。”
沈砚拿起第一片,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判断质地。然后他在记录册上写下:“一号试片,铸铁,厚三分,声沉,色暗。”
阿蘅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只是把记录册递给沈砚,示意他继续。
作坊里的温度很高,汗水顺着沈砚的额头流下,滴在铁砧上,瞬间蒸发。远处,几个工匠正在敲打铁器,叮当声此起彼伏,与炉火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这批铁料,工部验收时说是上等货,可做军械。”一个工匠走过来,指着炉边的一堆铁料说,“可我用它做了几把刀,没几天就崩了口。”
崔守拙皱起眉头:“军械用的是熟铁,你这批怕是生铁混在里面了。”
工匠摇头:“我拿的是验收单上的料,七号门的,说是上等矿。”
沈砚走过去,拿起一块铁料,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这料里有生有熟,混杂在一起。”他说道。
“怎么看得出来?”工匠问。
“断口。”沈砚举起铁料,指着断口处,“生铁断口粗糙,有白点;熟铁断口细密,呈灰色。”
崔守拙走过来,接过铁料仔细看了看:“凭经验也能看出,但工部验收时只看图样,不看断口。”
“图样是旧的,不管用多少年的矿,都按同一套图样验收。”工匠抱怨道,“这批铁料验收时,前任提举说是上等货,可实际质量差得很。”
沈砚沉默了,他知道前任提举的问题。在之前的矿样熔炼实验中,已经证明前任提举收受贿赂,将劣质矿样混入验收单中。
“能不能把断口分类,做成图谱?”沈砚问道,“这样验收时就能凭断口判断铁料质量。”
崔守拙摇摇头:“断口受加工方式影响大,同一块铁,锻打和铸造的断口不一样。”
“那怎么区分生铁熟铁?”工匠问。
沈砚拿起三片试片,分别放在三块铁砧上,又取来一把铁锤。
“师父,这几片是同一炉出来的?”他问道。
沈砚点点头,拿起第一片试片,放在铁砧上,用铁锤轻轻敲击。断口处呈现粗糙的白色颗粒状,有些许闪光。
“一号试片,铸铁,断口粗糙,有白点,颗粒状。”他在记录册上写下,“硬度:用指甲划,有痕;声音:沉闷。”
阿蘅在一旁看着,把记录册递给沈砚,示意他继续。
沈砚拿起第二片试片,放在铁砧上,用铁锤敲击。断口处较为细密,呈灰色,有些许金属光泽。
“二号试片,锻铁,断口细密,灰色,有金属光泽。”沈砚记录道,“硬度:用指甲划,微痕;声音:清脆。”
他拿起第三片试片,放在铁砧上,用铁锤敲击。断口处最细密,呈深灰色,金属光泽明显。
“三号试片,炒钢铁,断口最细密,深灰色,金属光泽明显。”沈砚记录道,“硬度:用指甲划,无痕;声音:清脆。”
“这就是生铁和熟铁的区别吗?”工匠问。
“不完全。”沈砚摇头,“生铁含碳高,脆;熟铁含碳低,韧。但断口还受加工方式影响。”
“那怎么判断铁料质量?”工匠问。
沈砚拿起三片试片,并排放在一起。“我们需要做断口图谱,找出不同含碳量下的断口特征。”
“怎么做?”崔守拙问,他一直持怀疑态度,认为经验判断比图谱更可靠。
沈砚拿起一块铁料,放在炉火上加热。“我们需要控制含碳量,观察断口变化。”
沈砚从工具架上取来几个小坩埚,每个坩埚里都放着小块铁料。他又取来一些木炭,放在炉膛里,点燃。
“我们需要控制温度和含碳量。”他对崔守拙说,“师父,您能判断火候吗?”
崔守拙点点头:“我能看出火候,但温度具体多少,说不准。”
沈砚拿出一个测温签,那是一根细长的铜管,里面装着水银,刻度是前几天他亲自校准的。“这个能测温度,但只能测到三百度。”
崔守拙皱眉:“那高温怎么测?”
“用试片。”沈砚解释道,“不同温度下,铁的断口会不同。”
他把几个坩埚放进炉膛,每个坩埚里放不同比例的铁和木炭。第一个是纯铁,第二个是铁加少量木炭,第三个是铁加大量木炭。
“我们需要三个含碳量不同的样品。”他说道,“然后分别加热到不同温度,观察断口变化。”
阿蘅在一旁记录,沈砚则专注于控制炉火。他调整风箱的节奏,使炉火保持稳定。炉膛里的铁块逐渐变红,发出微弱的光芒。
“第一个坩埚,纯铁,加热到赤红。”沈砚说道,“第二个坩埚,铁加少量木炭,加热到暗红。第三个坩埚,铁加大量木炭,加热到微红。”
崔守拙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这样能行吗?断口还受冷却速度影响。”
“我们需要控制冷却速度。”沈砚点头,“第一个样品缓慢冷却,第二个样品正常冷却,第三个样品快速冷却。”
他准备了三盆水,分别放在铁砧旁。第一个样品出炉后,放在空气中缓慢冷却;第二个样品出炉后,放在铁砧上正常冷却;第三个样品出炉后,迅速放入水中淬火。
“这样我们就能得到九种不同的断口。”沈砚解释道,“三种含碳量,三种冷却速度。”
就在沈砚准备开始实验时,作坊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柳明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工匠。
“沈录事,你这是在做什么?”柳明远问道,眼神扫过炉膛里的坩埚和准备好的水盆。
“在做断口比对实验,建立断口图谱。”沈砚回答,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柳明远走近,拿起一块试片看了看:“这种实验有什么用?工部验收只看图样,不看断口。”
“图样无法判断铁料实际质量。”沈砚说道,“断口图谱能帮助我们判断铁料含碳量和韧性。”
柳明远冷笑:“你一个录事,懂什么铁料?验收自有规矩,你何必多此一举?”
“规矩不能保证质量。”沈砚坚持,“前任提举的验收出了问题,劣质铁料流入军械所,导致兵器崩裂。”
柳明远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质疑前任提举?”
“不是质疑,是改进。”沈砚平静地说,“我们需要更可靠的验收方法。”
柳明远把袖中那本旧册往怀里一收:“行,你做你的实验,但不要影响正常工作。”他转身离开,临走时对工匠们说:“不要帮他,各做各的去。”
工匠们互相看了看,有的继续自己的工作,有的悄悄留在一旁观看。
沈砚没有理会柳明远,继续准备实验。他知道柳明远是裴敬之的人,阻挠实验很可能是受裴敬之指使。但他不能明说,只能继续做自己的事。
阿蘅在一旁低声说:“要不要去请示提举?”
“不必。”沈砚摇头,“我们只是做实验,没有违反规矩。”
崔守拙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他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完全怀疑,转为部分接受新方法。
沈砚开始实验。他先取出第一个坩埚,里面的纯铁已经加热到赤红色。他用铁钳夹出铁块,放在铁砧上,让它在空气中缓慢冷却。
“一号样品,纯铁,赤红温度,缓慢冷却。”沈砚在记录册上写下,“断口:细密,灰色,金属光泽明显。”
阿蘅在一旁复核:“温度估计七百至八百度,冷却时间约两刻钟。”
沈砚点头,取出第二个坩埚,里面的铁加少量木炭,加热到暗红色。他用铁钳夹出铁块,放在铁砧上,让它在空气中正常冷却。
“二号样品,铁加少量木炭,暗红温度,正常冷却。”沈砚记录,“断口:较细密,浅灰色,有金属光泽。”
阿蘅复核:“温度估计五百至六百度,冷却时间约一刻钟。”
沈砚取出第三个坩埚,里面的铁加大量木炭,加热到微红色。他用铁钳夹出铁块,迅速放入水中淬火。
“三号样品,铁加大量木炭,微红温度,快速冷却。”沈砚记录,“断口:粗糙,白色,颗粒状。”
阿蘅复核:“温度估计三百至四百度,冷却时间不足半刻钟。”
崔守在一旁看着,突然开口:“这个断口不对。”
沈砚和阿蘅都看向崔守拙。崔守拙拿起第三号样品的断口处:“应该是灰白色,不是纯白色。”
沈砚仔细看了看,确实,断口处是灰白色,带有白色颗粒。“我记录错了。”他在记录册上修改,“断口:粗糙,灰白色,有白色颗粒。”
“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崔守拙问,“同样是快速冷却,为什么断口不同?”
沈砚思考了一下:“可能是含碳量不同导致的。高碳铁快速冷却时,碳化物析出更多,断口更白。”
崔守拙点头:“有道理。那继续做其他冷却方式的样品。”
沈砚取出第二个坩埚里的铁块,快速淬火。断口处呈现灰白色,但比纯铁的断口粗糙。
“二号样品,铁加少量木炭,快速冷却。”沈砚记录,“断口:较粗糙,灰白色,有少量白色颗粒。”
阿蘅复核:“温度估计五百至六百度,冷却时间不足半刻钟。”
沈砚取出第一个坩埚里的铁块,快速淬火。断口处呈现灰色,但比正常冷却的断口粗糙。
“一号样品,纯铁,快速冷却。”沈砚记录,“断口:较细密,灰色,有少量白色颗粒。”
阿蘅复核:“温度估计七百至八百度,冷却时间不足半刻钟。”
崔守拙拿起这些样品,仔细比较:“看来冷却速度确实影响断口颜色和质地。”
沈砚点头:“我们需要做更多实验,找出规律。”
沈砚将九个样品的断口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光线仔细观察。
“看这里,”他拿起一号样品,纯铁缓慢冷却的断口,“断口细密,灰色,金属光泽明显。这是纯铁的特征,含碳量低,韧性好。”
他又拿起三号样品,铁加大量木炭快速冷却的断口,“断口粗糙,灰白色,有白色颗粒。这是高碳铁的特征,含碳量高,脆性大。”
“中间的样品,”他拿起二号样品,铁加少量木炭正常冷却的断口,“断口较细密,浅灰色,有金属光泽。这是中碳铁的特征,含碳量中等,韧性和硬度适中。”
崔守拙在一旁听着,眉头渐渐舒展:“这些断口确实能区分含碳量。”
“但冷却速度也有影响,”沈砚拿起一号样品快速冷却的断口,“即使是纯铁,快速冷却也会使断口变粗糙,出现白色颗粒。”
“这是因为什么?”崔守拙问。
“冷却速度快,碳来不及扩散,形成碳化物。”沈砚解释道,“碳化物使铁变脆,断口变白。”
他拿起三号样品正常冷却的断口,“即使是高碳铁,如果冷却速度正常,碳有时间扩散,断口也会呈现灰色。”
崔守拙点点头:“我明白了,断口不仅受含碳量影响,还受冷却速度影响。”
“所以我们需要建立断口图谱,”沈砚说道,“记录不同含碳量和不同冷却速度下的断口特征。”
“这有什么用?”阿蘅问,“验收时怎么用?”
“我们可以用标准断口比对,”沈砚拿起一块铁料,“比如这块铁料,断口呈灰白色,有白色颗粒,我们就知道它是高碳铁,不适合做需要韧性的军械。”
崔守拙拿起一块铁料,对着光线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凭经验也能判断。”
“经验判断不精确,”沈砚摇头,“同样的人,不同时间判断可能不同;不同的人,判断更可能不同。”
“图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崔守拙问。
“能,”沈砚肯定地说,“图谱是客观的,任何人都能对照判断。”
他拿起记录册,翻开一页,“这是我今天做的实验记录,每个样品的含碳量、温度、冷却速度和断口特征都记录下来了。”
崔守拙接过记录册,仔细看了看:“这些数据能说服工部吗?”
“不能,”沈砚摇头,“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样品。”
“那继续做实验。”崔守拙说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怀疑。
就在沈砚准备继续实验时,作坊门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裴敬之,他身后跟着柳明远。
“沈录事,你在做什么?”裴敬之问道,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裴敬之走近,拿起一块样品看了看:“这种实验有什么用?”
“能帮助判断铁料质量,”沈砚解释道,“特别是区分生铁和熟铁。”
裴敬之点点头:“确实有用,但工部验收只看图样,不看断口。”
“图样无法保证质量,”沈砚坚持,“前任提举的验收出了问题,劣质铁料流入军械所,导致兵器崩裂。”
裴敬之脸色一变:“你这是在质疑前任提举?”
“不是质疑,是改进,”沈砚平静地说,“我们需要更可靠的验收方法。”
裴敬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实验可以继续,但不要影响正常工作。另外,这些实验结果要报给我过目。”
“是,提举。”沈砚点头。
裴敬之转身离开,柳明远跟在后面,临走时对沈砚冷笑一声。
沈砚继续实验,但心情有些沉重。他知道裴敬之的表态是表面支持,实际可能是为了控制实验结果。
阿蘅在一旁低声说:“提举要过目结果,会不会……?”
“不会,”沈砚摇头,“我们的数据是真实的。”
崔守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我可以帮你做更多实验。”
“您愿意帮忙?”沈砚有些意外。
崔守拙点点头:“这些断口图谱确实有用,我的一些经验也能补充进去。”
沈砚感激地点头:“那太好了。”
接下来的实验中,崔守拙提供了更多的样品和经验,帮助沈砚完善断口图谱。他教沈砚如何通过断口判断铁料的加工历史,如何区分不同产地的铁料特征。
“这些经验很难用文字记录,”崔守拙说,“但通过断口图谱,可以部分体现出来。”
沈砚点头:“我们会尽量记录下来。”
实验持续了整整一天,九个样品的断口特征都记录在册。沈砚和阿蘅累得满头大汗,但看到满满的记录册,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这些数据足够建立初步的断口图谱了,”沈砚说,“明天我们可以开始对照实际铁料验证。”
崔守拙点点头:“我会提供一些有问题的铁料,你们试试。”
傍晚时分,沈砚和阿蘅在录事房整理实验数据。他们将九个样品的断口特征绘制成图谱,每个断口都用文字描述,并标注含碳量、温度和冷却速度。
“这是纯铁缓慢冷却的断口,”沈砚指着图谱上的第一幅图,“断口细密,灰色,金属光泽明显,适合需要韧性的军械。”
“这是纯铁快速冷却的断口,”阿蘅指着第二幅图,“断口较细密,灰色,有少量白色颗粒,适合需要硬度的工具。”
“这是中碳铁正常冷却的断口,”沈砚指着第三幅图,“断口较细密,浅灰色,有金属光泽,适合一般用途。”
“这是中碳铁快速冷却的断口,”阿蘅指着第四幅图,“断口较粗糙,灰白色,有少量白色颗粒,适合需要硬度的零件。”
“这是高碳铁缓慢冷却的断口,”沈砚指着第五幅图,“断口粗糙,灰白色,有白色颗粒,不适合军械,适合铸造。”
“这是高碳铁正常冷却的断口,”阿蘅指着第六幅图,“断口平齐,灰白中带细纹,硬度居中,可做一般器件,不宜骤冷骤热。”
“这是高碳铁快速冷却的断口,”沈砚指着第七幅图,“断口粗糙,白色,颗粒状,不适合军械,适合刀具。”
“这是低合金铁缓慢冷却的断口,”阿蘅指着第八幅图,“断口细密,深灰色,金属光泽明显,适合需要韧性的军械。”
“这是低合金铁快速冷却的断口,”沈砚指着第九幅图,“断口较细密,深灰色,有金属光泽,适合需要硬度的军械。”
“这些断口图谱能帮助我们判断铁料质量,”沈砚总结道,“特别是区分生铁和熟铁,判断铁料的适用范围。”
阿蘅点头:“我们可以把这个图谱作为验收标准的一部分。”
沈砚摇头:“不,这个图谱应该独立于验收标准,作为补充。”
“为什么?”阿蘅问。
“因为验收标准是官方的,而这个图谱是我们实验的结果,”沈砚解释道,“我们需要先让工部认可这个图谱,才能纳入验收标准。”
“那怎么让工部认可?”阿蘅问。
沈砚想了想:“我们可以用实际铁料测试,让工部人员自己判断。”
阿蘅点头:“这是个好主意。”
就在这时,崔守拙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块铁料。
“我带来了几块有问题的铁料,”他说,“你们试试用断口图谱判断。”
沈砚接过铁料,对照断口图谱判断:“这块铁料断口粗糙,白色,颗粒状,是高碳铁,不适合做军械。”
崔守拙点头:“确实,这块铁料被误判为上等货,用来做刀,结果刀口很快崩了。”
“这块呢?”沈砚拿起另一块铁料,“断口细密,深灰色,金属光泽明显,是低合金铁,适合做军械。”
崔守拙点头:“这块铁料被误判为次等货,实际质量很好。”
“看来断口图谱确实有用,”崔守拙说,“我可以把我的经验补充进去,让图谱更准确。”
沈砚点头:“那太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崔守拙提供了更多的样品和经验,帮助沈砚完善断口图谱。他捏着两块断口,教沈砚看纹路的疏密,辨哪一炉火老了。
沈砚应了一声,把崔守拙说的那几句逐字记下。
一周后,断口图谱初步完成。沈砚将图谱和实验记录一起呈报给裴敬之。裴敬之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这个图谱确实有用,我会考虑纳入验收标准。”
沈砚心中一喜,但表面平静:“谢谢提举。”
裴敬之摆摆手:“不过,这个图谱还需要更多验证,不能立即纳入验收标准。”
“是,提举。”沈砚点头。
裴敬之转身离开,沈砚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裴敬之的表态是表面支持,实际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
阿蘅在一旁低声说:“提举会不会……?”
“不会,”沈砚摇头,“我们的数据是真实的,迟早会被认可。”
“您愿意帮忙?”沈砚有些意外。
沈砚拱了拱手:“有劳崔师傅。”
傍晚时分,沈砚站在作坊里,看着墙上挂着的断口图谱。图谱上九种不同的断口特征清晰可见,旁边是详细的文字描述和实验数据。
“这就是我们这几天的成果,”他对阿蘅和崔守拙说,“断口图谱初步完成,能帮助我们判断铁料质量。”
阿蘅微笑:“接下来我们可以用实际铁料测试,让工部人员自己判断。”
沈砚点头:“明天开始,我们可以对照实际铁料验证图谱的准确性。”
就在这时,柳明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纸。
“沈录事,提举让你把这些实验记录交给我,”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他要整理归档。”
沈砚皱眉:“为什么是您?这些记录是我和阿蘅做的。”
“提举的命令,”柳明远冷笑,“你一个录事,有什么资格保留这些记录?”
沈砚沉默了,他知道这是裴敬之在控制实验结果。但他不能明说,只能把记录交给柳明远。
“这些记录很重要,”沈砚说,“请妥善保管。”
柳明远接过记录,转身离开,临走时对沈砚冷笑一声。
沈砚站在原地,心中有些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重要的是断口图谱已经成型,迟早会被认可。
阿蘅在一旁低声说:“要不要……?”
“不必,”沈砚摇头,“我们还有图谱,还有记忆。”
崔守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我可以把我补充的经验记录下来。”
“您愿意帮忙?”沈砚有些意外。
崔守拙点点头:“这些经验很重要,不能丢失。”
沈砚把断口样片收进匣里:“明日再来请教。”
接下来的几天,崔守拙将他的经验详细记录下来,帮助沈砚完善断口图谱。他又指点哪一处是锻打留下的,哪一处是料里本来带的杂。
沈砚点头,笔尖在断口纹路上停了停,先画了个草样。
一周后,断口图谱进一步完善。沈砚将图谱和补充经验一起收好,放在一个木匣子里。
“这些资料很重要,”他对阿蘅说,“要妥善保管。”
阿蘅点头:“我会的。”
沈砚看着墙上的断口图谱,心中充满了期待。他把图谱上第三式的位置空出来,等那块灰白断口的试片复验后再补。
“明天,我们继续验证断口图谱的准确性,”他说,“对照实际铁料,判断质量。”
阿蘅微笑:“我期待看到结果。”
崔守拙在一旁看着,突然说:“我可以帮你找一些有问题的铁料。”
“您愿意帮忙?”沈砚有些意外。
沈砚看着那几块铁片,半晌才道:“这些够我比几日了。”
这就是这几天的成果,断口图谱初步完成,能帮助我们判断铁料质量。
明天,继续验证断口图谱的准确性,对照实际铁料,判断质量。
沈砚取下第三号断口试样,铁面呈鱼鳞状,纹路细密如网。他用新磨的刻刀在断口处轻轻划过,感受阻力变化。“生铁脆而硬,熟铁韧而柔,断口便是它们的脸。”他低声对阿蘅说,手指抚过断口边缘的微小凸起。
阿蘅在旁记录:“七号门矿样断口深度三厘二,硬度八分;临江矿样断口深度二厘七,硬度六分。”突然她停笔,“奇怪,这批七号门矿样断口颜色偏暗,与图谱不符。”
沈砚接过矿样,反复比对后皱眉:“炭火过猛,铁料氧化。这批矿样验收时有人动了手脚。”他取过火候试片谱,对照着断口特征,在册页边角写下“炭火过猛,氧化程度七分”。
崔守拙凑近图谱,手指点着第三种断口:“这个是七号门矿的,你看那晶粒,像碎玻璃,脆得很。”他拿起一块试片,用锤子轻轻一敲,断口处果然呈放射状裂纹。沈砚立即在册子上记录:七号门矿试片,断口放射纹三道,晶粒大小二分半。阿蘅复核后点头:“与图谱第三式吻合。”突然,一块来自三号门的试片出现异常,断口呈灰白色,没有应有的晶粒结构。沈砚眉头紧锁,重新测量炉温:七百度,比正常低了五十度。崔守拙叹气:“炭火不够,矿还原不足。”他蹲下身,从灰烬中挑出几块未燃尽的炭块,“这些炭质太差,吸热不足。”沈砚把那块灰白断口的试片单独搁在案角,没有并进图谱。崔守拙要拿锉刀去磨,被他拦住:“炉温低了五十度,可炭是同一批。差的不在炭。”阿蘅把炉门推开,膛底靠左的那一格进风口,被人用湿泥封了半边。泥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