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修表的人
书名:归零局09号:执念了结员 作者:09 本章字数:2346字 发布时间:2026-11-20

凌晨三点过,陈木的手机亮了。
不是消息,不是电话,是那个没有名字的灰色 App。图标一张空白卡片,缩在最后一屏,平时他半个月不点开一次。它一亮,就有人走了,有件事没办完,而且多半拖不得。
屏上几行冷字,和上次接周宁那晚一个格式:
新单 · 老城 · 剩余 39 小时
死者:高德顺,男,66
执念等级:二级
受理人:____
受理人那一栏空着。归零局的规矩,空着就是没人接。谁点接单,谁把名字填进去。填了,这单钉在头上,办不完一直亮着,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日子甩不掉。
陈木拇指按下去,落下两个字:陈木。工号 047910,归零局第 09 号代办人。
他有个习惯,每接一单先在随身的硬壳本上抄一遍死者的名字。本子写了大半,密密麻麻,像一份没人认领的花名册。高德顺是第一百零八个。钢笔吸饱了墨,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手稳,像在记账,可每次写完心里空一下,第一百零八个名字,意味着第一百零八个人,没把那一件办完就走了。封皮磨得发亮,角上缠的透明胶翘起一点,他用指腹按了按,没按平。他看着前头一百零七个名字,墨色深浅不一,最早那页已经泛黄。这一行新墨还没干,笔尖悬着,落下时他顿了半秒。
老城的巷子窄,墙皮黄得发旧,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的一明一灭。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点潮气,吹得地上的碎纸打转。高德顺的铺面在巷尾,卷帘门半落,里头暗着,物业留了盏灯。陈木到的时候,门缝透出一点黄光,和锦江苑 702 那盏一个意思。死人的屋子他们不敢锁。
他戴上薄手套,没开灯,熟门熟路走到工作台前。台上摊着些零件,钟表壳子排了一溜,墙上挂着的旧钟全停了,指针歪在不同角度,像各自卡在了不同的人生命里。有一只钟面裂了,指针卡在三点一刻,再往前走不动。空气里有股机油和铜锈混着的味。最里头压着一块老式怀表,铜壳,链子断了半截,表面蒙着一层薄灰。表底下压着张修表单,客户栏写着一个「林」字,地址栏潦草,只辨得出城东一栋老楼。
陈木没急着碰表。他先看了一圈墙上的钟,又低头看工作台,抽屉半开着,里头空着,只垫了块绒布,像是常放东西的位置。铺子里静得只有窗外偶尔过的车声,机油味裹着,像把时间也泡发了。
他伸手,指尖落在怀表的裂痕上。
读念发动的瞬间,眼底炸开一片白。不是画面,先有声音,一个老头在灯下念叨:「修好了,早修好了,可人没来取。」然后是柜台前的老夫妻,丈夫把表递进来,说是结婚那年的纪念,走得不准了,麻烦高师傅调。高德顺接过去,笑着说放心,等老伴生日那天来取,准保跟新的一样。日子一天天过,老伴的生日过了,人没来。高德顺把表擦得锃亮,搁在抽屉里,每天打烊前拿出来看一眼,上紧发条,说等明天,明天她总该来了。明天来了,又走了,表还在抽屉里。
白光退去,陈木的手有点凉。他往深里推了一寸读念,听见高德顺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哑,像锈住的发条:「我一直记着你爱惜那块表。」
他把怀表从单子底下抽出来,在掌心掂了掂,铜壳凉,比人凉。表是修好的,秒针走得准。客户姓林,单子上有老地址,城东一栋老楼。他想起老赵说过,修表这一行的人,最怕的不是修不好,是修好了人不再来取,表在抽屉里一天天老下去。
陈木揣好表出门。老城到城东要穿过两条街,他走过去,夜里的风把巷口的塑料袋吹得翻滚。走了几步,老楼那部电梯在半空卡了一下,门开一半又合上,里头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他没在意,先找人要紧。
城东那栋老楼比巷子还旧,墙皮掉了一整面,楼道里堆着旧报纸和空花盆,扶手锈得掉渣。他数到三楼,楼道灯忽明忽暗,像 702 那盏。他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个瘦小的老太太,头发白透,手里攥着块旧手帕,眼神有点空,像是习惯了有人来又走。屋里灯暗,墙角立着个落灰的相框,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满着,一只空着。
陈木把怀表递过去,说:「高师傅修好的,托我送还。」
老太太接过表,手指在铜壳上摸了摸,半天没说话。陈木没多讲,退到门边,把手机里那段读念录下的原声放了出来。高德顺的声音从听筒漏出来,哑:「我一直记着你爱惜那块表。」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她把表贴在心口,轻声说:「他呀,临走前还念叨这块表。我收着,我一直收着,等着他修完来还我。那年生日他没来,我还当是忙忘了。」她顿了顿,又说:「原来他一直记着。」她把表搁在相框边上,像搁一件等了很久的东西。屋里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有辆车的引擎声。陈木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多留。
陈木把这句收进手机。活人回了话,回声落了地。
回去时他绕到老楼那部电梯前。门又卡了,这次他正好在,门开后里头一个穿睡衣的年轻人扶着墙喘气,说困了两分钟,腿都软了,手机也没信号。陈木伸手把他拉出来,年轻人脚一软差点坐地上,陈木扶住他胳膊,等他站稳。陈木没去碰那部电梯。困过人的毛病还在,他拦的是这一回的人,不是那台机器。年轻人道了声谢,踉跄走了,楼道里还留着他喘气的声。陈木站在楼道里听了一会儿,电梯的响动停了,没再卡。他没上楼去碰那台机器,转身下了楼。
那是二级外溢挑中的人,刚好在。电梯频出故障,困人两分钟,是念往外溢的现实扰动,不是鬼。他拦得住这一程,拦不住下一回,也拦不住它挑中谁。他上上个月那个酒驾单拖了两天的教训就在眼前:付账的人,跟死者毫无关系,可债还是落在她头上,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听过。
到家,手机震了一下。归零局提示:高德顺,结案。受理人陈木,结算待确认。
三件齐。遗愿落地,表回了老伴手里。遗物归位,怀表交到该在的人手上。遗言的回声,老太太听见了,回了那句。
他翻开硬壳本,在第一百零八页写下「高德顺」,旁边一小字:表还回去了。墨干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和前头一百零七个排在一起,谁都不孤单,也没人白白没了下文。
翻到前一页。周宁,第一百零六个。二级,外溢中,剩余 22 小时。三件套,两件半。几个字段排下来,字一个没换。吴跃进,第一百零七个,蛋糕送到了。一页挂着,一页结了,中间隔着一张纸。
他合上本子。窗外城里的灯,还在一盏一盏地闪。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