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区石室,阴冷。
秦昭盘坐在角落,指尖抵着墙壁上的一处节点。这里灵力屏蔽极厚,三级屏蔽阵的纹路在墙体内隐隐流转,像一条条灰色的蛇。
但他没有看纹路。
他的感知顺着壁体延伸,穿过层层石壁,探向监区外围的迷雾深处。那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波动,正在有节奏地撞击着屏蔽阵的外沿。
杂乱,急促,像溺水者抓挠水面。
秦昭闭着眼,数着间隙。
一刻,两刻……
第三刻,波动最盛。
他睁开眼,看向正对面。沈决站在三步之外,身后的执法弟子垂手而立,像两尊铁像。
沈决手里捧着一块玉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数据。他看着秦昭,声音很平:“你刚才在墙边停滞了多久?十二息。你的灵力感应范围,似乎超过了钥匙的锁定半径。”
秦昭没动。
“迷雾深处,有灵力波动。”秦昭开口,声音沙哑,只有这一句。
沈决眉头微皱,玉简上的数据流滚动了一行:“未检测到异常灵力源。迷雾是死区,没有活物能在那里发出波动。”
“每日三刻。”秦昭说,“第三次撞击时最重。方位在西北,隔着两道屏蔽阵。”
沈决盯着他看了两秒。执法弟子迅速记录,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
沈决没有反驳,只是将玉简合上,发出轻响:“全档追溯,现在开始。跟我走。”
演武场核心区域,人声鼎沸。
内门弟子围成一圈,目光各异。有人好奇,有人轻蔑,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后的谨慎。自从秦昭进入监区,关于他的传言就没停过,但传到他们耳朵里,都变得模糊而可怕。
沈决站在演武台中央,身后是两行测力石和一座巨大的境界碑。碑身古朴,此刻黯淡无光。
“秦昭。”沈决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嘈杂,“我调出了你自入门以来的所有测力记录。你在前几日打出七百零二,这是通脉初期的标准线。但你现在使用的改良《逆龙引》,据查证,原典中并无此层级。”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原典止步于通脉初期。你如何在没有突破瓶颈的情况下,演练出超越原典威力的招式?除非……你用了未记录的‘心印’层级。”
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心印?那是什么?”
“旧典里的隐秘层级?我从未听过。”
一名高个子的弟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沈执事,秦昭不过是个杂役出身,就算天赋好,也不可能凭空捏造一个层级吧?肯定是偷学了什么邪术!”
沈决无视了这人,看向秦昭:“复现改良后的《逆龙引》第一式。接受境界碑光柱同步验证。如果光柱未过通脉后期线,你即刻被定性为妄图通过伪术骗取高阶资源。”
秦昭站在台前。
风卷起他的衣角。他没有看沈决,也没有看四周那些充满质疑的眼睛。
他只是抬起手。
手臂肌肉紧绷,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开始。”沈决下令。
秦昭出拳。
没有花哨的前摇,没有刻意蓄力的喘息。拳风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也要透。
拳锋抵在测力石上。
“咔。”
一声脆响。测力石的表面,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读数板上的数字跳动。
七五八。
八一二。
最后,定格在八六五。
演武场瞬间安静。
八六五。这是通脉后期的标准线,甚至略微超出。
紧接着,秦昭身后的境界碑亮起。
一道淡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碑顶。光柱的高度,稳稳停在通脉后期的刻度线上。
没有晃动,没有衰减。
光柱映在沈决的脸上,让他那张常年冷硬的铁色面容,显出几分复杂的灰败。
秦昭收拳。
他的呼吸平稳,手指微微颤抖,那是高强度输出后的生理反应,并非虚弱。他看着沈决,又看了一眼那块裂开的测力石。
“八六五。”秦昭报数。
沈决没有接话。
他盯着境界碑上的光柱,许久,才缓缓开口:“通脉后期。数据承认。”
他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那是金色的锁链钥匙,之前赋予秦昭核心区域行动权限的凭证。
在众目睽睽之下,沈决将钥匙扔给了身后的执法弟子。
“行动半径,收缩。”
执法弟子快步走到秦昭面前,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牌塞进他手里,那是最低等级的监区通行牌。
沈决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声音冷冽:“《逆龙引》原典确实止步于通脉初期。但秦昭的实证结果显示,他调动了一种未记录的隐性层级,‘心印’。这种层级,不在宗门的任何藏经记录中。”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最后只吐出几个字:“旧典特有。无法定义来源。”
“既然无法定义,那就不能让他继续自由接触。”沈决看向秦昭,眼神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程序感,“即日起,秦昭转为‘隔离观察’状态。禁止接触任何旧典实体。所有数据,实时同步长老议会。”他说完把笔放下,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浓重的点。没有人提出异议,也没有人看秦昭。殿角的铜漏滴了一声,那声音落下来,把这句判决钉在了原地。秦昭应了一声“是”,声音不高。他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门缝合拢的一瞬,殿里的呼吸声才重新响起来。
一名内门弟子低声惊呼:“隔离?那可是比禁闭还严的处分!沈执事,他并没有犯错啊,只是境界高了一些……”
“境界高了,不是错。”沈决打断他,“超出认知边界的未知,就是最大的错。”
秦昭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牌。
金属入手,冰凉沉重。
他感觉指尖的力气,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一半。迷雾深处的波动,依然在三刻的节点上撞击着屏蔽阵。他听得见,但他现在被锁死在更窄的半径里,连靠近那扇窗口的机会都没有。
沈决走下演武台,经过秦昭身边时,脚步未停。
“记住,秦昭。”沈决的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很强。但在这里,未知比强大更危险。”
秦昭站在原地,看着沈决远去的背影。
风吹过演武台,卷起一片尘土。
四周的弟子们开始散去,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少了一些轻蔑,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秦昭握紧铁牌,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望向迷雾翻滚的方向。那里,又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三刻了。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