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最后一天,姜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盘瓜子,一壶茶,一碟桂花糕,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伏青崖还是站在旁边当门神。
但今天跟之前不一样了——底下弟子们人手一个留影石,镜头全对着他的脸,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就等着他破功。
伏青崖面不改色,稳如泰山。
姜弥嗑着瓜子看热闹,时不时点评两句:“左边那个穿蓝衣服的,你镜头拿歪了,拍不到他正脸。”“右边那个扎双髻的,你别老往前凑,他瞪你一眼你就得把留影石吃下去。”
被点名的弟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伏青崖低头看了她一眼:“您倒是挺享受。”
“那可不。”姜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以前光看他们打打杀杀,多没劲。现在看他们偷拍你,比你打比赛有意思多了。”
“您就不怕我真笑了,您得掏五块灵石?”
“我怕什么?我年终奖都被扣了三成了,还在乎那五块?”
伏青崖沉默了一下。
“……您还在记恨这事儿?”
“不记恨。”姜弥喝了口茶,“就是觉得掌门偏心。我炸丹炉扣三成,你笑了扣三成,凭什么你笑比我炸炉还严重?”
“因为我笑了,掌门觉得稀罕。您炸炉,掌门觉得正常。”
“……你这话我不爱听。”
“实话都不好听。”
姜弥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
到了下午,最后一场比试,两个内门弟子打得难解难分,一个是剑修,一个是法修,剑光法宝满天飞,底下叫好声一片。
姜弥看得正过瘾,忽然感觉有人扯她袖子。
她低头一看,伏青崖不知道什么时候蹲下来了,正往她手里塞东西。
“……你干嘛?”她小声问。
“桂花糕。”他把油纸包塞到她手心里,“刚才炊事房送来的,我挑了块最大的。”
姜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抬头看了看他。
伏青崖面不改色地站起来,重新回到门神的位置,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底下弟子们的镜头全转过来了。
姜弥咬了一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故意当众给我塞吃的。现在底下全在拍。”
“他们拍他们的,您吃您的。”伏青崖顿了顿,“再说了,您早上没吃饭,我听见您肚子叫了。”
“……你耳朵怎么长的?”
“您叫得挺大声的。”
姜弥想把桂花糕砸他脸上,但想了想,还是塞进嘴里了。
挺好吃的。
这时候台上比试结束了,剑修赢了,法修输了,两个弟子互相行礼,台下鼓掌叫好。
姜弥站起来准备宣布最终名次,结果刚张嘴,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嗝。
全场安静。
姜弥:“…………”
伏青崖在旁边默默递了杯茶过来。
姜弥接过茶灌了两口,把嗝压下去,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咳,那个,本次大比最终结果——第一名,剑峰弟子李慕白!第二名……”
她念完名单,发了奖品,正准备宣布散场,底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师尊!伏青崖师兄笑了!我们拍到了!”
姜弥一愣,扭头看伏青崖。
伏青崖一脸无辜:“没笑。”
“你骗人!我们都拍到了!”那个弟子举着留影石蹦起来,“刚才师尊您打嗝的时候,伏青崖师兄笑了!真的笑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姜弥眯起眼睛看伏青崖。
伏青崖面不改色:“他看错了。”
“我没看错!大家都看见了!”底下弟子们纷纷附和,“对!我们都看见了!”“师兄笑了!笑得好大声!”
姜弥把玉简掏出来,打开留影壁,果然,最新上传的视频标题叫《伏青崖笑了!因为师尊打嗝!》。
视频里,她正捂着嘴打嗝,伏青崖站在旁边,嘴角确实往上弯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回去了,但被慢放八倍之后,那个笑容特别明显。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哈哈哈哈哈哈师尊打嗝伏青崖笑!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姐妹们!他笑完之后还偷偷看了师尊一眼!确认师尊没发现,他才把笑收回去的!】【呜呜呜他好爱她……】【我赌十块灵石,伏青崖绝对暗恋他师尊!】
姜弥把玉简扣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伏青崖。
“伏青崖。”
“嗯。”
“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他指了指视频里的自己,“那个笑,是觉得您打嗝的样子挺可爱的。”
全场哗然。
姜弥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
“实话。”伏青崖一脸坦荡,“您本来就挺可爱的,打嗝也可爱。”
底下弟子们已经开始尖叫了。
姜弥抓起桂花糕包装纸就朝他扔过去:“闭嘴!你给我闭嘴!”
伏青崖接住包装纸,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我留着当纪念。”
“纪你个头!”
“您骂人的时候也挺可爱的。”
“………………”
姜弥觉得自己要心梗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喊:“散场!都散场!该干嘛干嘛去!”
弟子们嘻嘻哈哈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刷玉简,估计这会儿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她打嗝了。
姜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起来了。
伏青崖蹲在旁边,递了块新的桂花糕:“还吃吗?”
“不吃!”
“那我自己吃了。”
“……给我留一块。”
伏青崖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自己嘴里,一半递给她。
姜弥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伏青崖,咱俩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哪儿不对?”
“我是你师尊,你是我徒弟。这么闹下去,全修真界都以为咱俩有一腿。”
“那您觉得呢?”
“我觉得个屁!”姜弥抬起头瞪他,“我比你大三百多岁!我当你祖奶奶都够了!”
伏青崖嚼着桂花糕,慢悠悠地说:“修真界又不看年龄。”
“那看什么?”
“看心意。”
姜弥噎住了。
她瞪着伏青崖,伏青崖也看着她,眼神特别平静,平静得让她有点心慌。
“……什么心意?”她硬着头皮问。
伏青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您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那就慢慢想。”他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我不着急。”
姜弥被他拽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嘟囔道:“你不着急我着急。”
“您急什么?”
“急你哪天把我气死。”
伏青崖弯了弯嘴角:“那您放心,我舍不得。”
“……你又来了!”
“我实话实说。”
姜弥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那些视频你到底打不打算管了?”
“不管了。”伏青崖把玉简收起来,“随他们传。”
“为什么?”
“因为您也没真想让我管。”
姜弥一愣:“你怎么知道?”
“您要是真不想让人传,早就把留影壁举报封号一条龙了。”伏青崖看着她,“您没这么做,说明您不讨厌。”
“……我那是懒得弄!”
“嗯,您懒。”他点点头,“但您懒了这么多年,偏偏在这件事上勤快了好几天,又是发声明又是追着举报的,说明您心里也虚。”
姜弥被他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我虚什么虚!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您以后别偷拍我了。”
“我什么时候偷拍你了!”
“您小号里全是我的照片。”
“……我那是记录生活!”
“记录生活需要拍我睡觉吗?还偷拍我洗澡?”
姜弥脸色涨红:“那是误会!我那次是走错了!”
“走错了您还拍了三张?”
“我,我那是为了确认走错了!”
“拍三张确认?”
“拍一张不够清楚!”
伏青崖看着她,表情很微妙:“师尊,您知道您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右瞟吗?”
姜弥立刻把眼睛转回来:“我没瞟!”
“现在没瞟,刚才瞟了。”
“伏青崖你烦不烦!”
“不烦。”他笑了笑,“您多骂两句,我听着挺舒服的。”
姜弥彻底没脾气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摆摆手:“算了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我名声已经没了,不差这一回。”
伏青崖在她旁边坐下来,这回没站着。
“名声没了可以再挣。”他说,“但有些东西没了就找不回来了。”
“……什么东西?”
“比如您小号里那些动态。”他顿了顿,“删了挺可惜的。”
姜弥扭头看他:“你是在安慰我?”
“不,我在提醒您。”他掏出玉简,“您删的那几十条动态,我都有备份。”
“什么?!”
“您每次发完都设置仅自己可见,我趁您不注意的时候存了一份。”
“……伏青崖你是不是有病!”
“嗯,您给治治?”
姜弥想把玉简砸他脸上,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算了。”她叹了口气,“备份就备份吧,别往外发就行。”
“不往外发。”伏青崖把玉简收好,“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
“又什么事?”
“以后发动态别屏蔽我。”
“……就这?”
“就这。”
姜弥想了想,点头:“行。但你也不能屏蔽我。”
“我从来没屏蔽过您。”
“你上次还把我拉黑了呢!”
“那是您先拉黑我的。”
“我拉黑你是因为你在我睡觉的时候偷拍我!”
“那您还偷拍我洗澡呢。”
“我都说了那是走错了!”
“走错了拍三张?”
“…………”
姜弥深吸一口气,挤出假笑:“行,咱俩扯平了。以后互相不偷拍,不拉黑,行不行?”
伏青崖伸出手:“击掌为誓。”
姜弥跟他击了一掌。
击完掌她反应过来:“等等,我怎么觉得我亏了?”
“没亏。”伏青崖把击过掌的手揣进袖子里,“您赚了。”
“我赚什么了?”
“赚了个不偷拍您的徒弟。”
“……你以前也没少拍!”
“以后不拍了。”他站起来,“但您那些备份,我还是留着。”
“为什么?”
“等您哪天想看了,我给您放。”
姜弥愣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
她抬头看伏青崖,伏青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背影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平时轻快了点。
“……伏青崖。”她叫了一声。
“嗯?”
“你那些备份……也留着吧。”
伏青崖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弥别过脸去:“我是说,万一哪天我想回忆回忆年轻时候的事,你那些东西还能用上。”
“您才三百多岁,不算老。”
“三百多岁还不老?凡人都死好几轮了!”
“修真界不看年龄。”他把刚才的话还给她。
姜弥瞪了他一眼:“滚。”
伏青崖笑了笑,这回没藏,笑得特别明显。
“得嘞。明天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