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当天,姜弥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主位上打瞌睡。
她昨晚跟那些视频较劲到半夜,把能举报的全举报了,结果系统提示“内容不违规,举报无效”。她气得在评论区跟人对骂了三百条,最后被伏青崖一个传音符叫停:“师尊,您再不睡,明天开幕式上睡着了,掌门又要骂我。”
姜弥当时回了一句:“他骂你你就受着呗,反正你脸皮厚。”
伏青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脸皮厚不厚不知道,但您要是再熬夜,明天我就把您小号恢复出来。”
姜弥立马关了玉简睡觉。
此刻她坐在主位上,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底下各峰弟子正在列队入场,鼓乐喧天,吵得她脑仁疼。
伏青崖站在她旁边,跟个门神似的,一动不动的。
“……你站着不累吗?”姜弥小声嘟囔,“坐下歇会儿。”
“不合规矩。”
“我是掌教你听我的,坐下。”
“您先把眼睛睁开说话。”
姜弥努力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
伏青崖面无表情地跟她对视。
三秒后,姜弥败下阵来,眼皮子又开始打架。
“……行吧你站着吧。”她打了个哈欠,“对了,那个声明发完之后,网上什么反应?”
“自己看。”伏青崖把玉简递过来。
姜弥接过来一看,差点没把玉简扔出去。
她那條澄清动态底下,评论已经破万了,热评第一写着——
【懂了,师尊的意思是:伏青崖确实是我亲徒弟,但亲不亲的,你们自己品。】
点赞两万三。
第二条热评:【师尊说“勿要妄加揣测”,翻译一下就是“你们猜得都对,但我不能明说”。】
点赞一万八。
第三条热评:【伏青崖转发的那个“好的”,我品出了三分无奈四分宠溺还有三分“师尊你终于肯承认了”的欣慰。建议纳入修真界年度最佳眼神戏。】
点赞一万五。
姜弥把玉简扣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
“……伏青崖。”
“嗯。”
“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吗?”
“处理了。声明发了,转发了,评论也回了。”
“那这些评论怎么回事!”
“粉丝自发行为,与我无关。”
“你放屁!”姜弥压低声音,“你肯定在背后搞小动作了!比如给那些说咱俩有猫腻的评论点赞!”
伏青崖面不改色:“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他顿了顿,“但我给‘师尊说得对’那条评论点了个赞。”
“……那不是我的评论吗?”
“对,您说的对。”
姜弥被他这个理直气壮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底下鼓乐停了,掌门颤颤巍巍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诸位弟子,肃静!现在有请本门掌教,姜弥尊者,致开幕词!”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姜弥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把昨晚伏青崖替她写好的稿子背一遍,忽然余光瞥见台下角落里几个女弟子正凑在一起看玉简,一边看一边捂嘴笑,时不时还抬头朝她和伏青崖的方向瞄一眼。
姜弥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稿子,上面第一行写着:“诸位同道,今日本门大比,旨在切磋技艺,共同精进……”
很正常啊。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女弟子,她们笑得更大声了。
姜弥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压低声音问伏青崖:“她们在笑什么?”
伏青崖看了一眼:“不知道。”
“你去看看。”
“我在给您当护卫,不能擅离职守。”
“你算哪门子护卫!你就是个门神!去!”
伏青崖无奈,只好往台下走了两步,假装巡查,绕到那几个女弟子身后,瞄了一眼她们的玉简屏幕。
他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了?”姜弥更慌了,“她们在看什么?”
“您自己看吧。”伏青崖把玉简递过来。
姜弥接过来一看。
是一个新上传的视频,标题叫《高冷师尊の致命失误》。
画面里,她正偷偷摸摸地在石桌底下翻话本子,以为没人看见,结果镜头一拉远,伏青崖就站在她背后三丈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她翻。
她翻到精彩处,激动得拍了一下大腿,结果拍到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泼了一身。
伏青崖立刻上前,用袖子给她擦脸。
她一脸茫然地抬头:“你怎么在这儿?”
伏青崖面无表情:“我一直在这儿。”
“……那你咋不出声?”
“您看得太投入了,我不忍心打断。”
视频结束。
弹幕飘过一片:【哈哈哈哈哈哈师尊你也有今天!】【伏青崖那个“不忍心打断”我笑死!】【姐妹们注意看师尊被擦脸时候的表情,从茫然到心虚再到恼羞成怒,三秒切换,绝了!】【师尊:我偷看话本子被抓包了。伏青崖:我偷看你偷看话本子。咱俩扯平了。】
姜弥把玉简扣在稿子上,面无表情地看向伏青崖。
“这个视频谁拍的?”
“看角度,应该是外门弟子。”
“你为什么不拦着?”
“我在给您擦脸,腾不出手。”
“…………”
姜弥深吸一口气,把稿子往袖子里一塞,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开口:“诸位。”
底下安静下来。
“本来呢,我准备了一篇稿子,想好好讲讲咱们宗门大比的意义。”她把稿子掏出来晃了晃,“但刚才我徒弟跟我说,念稿子太没劲了,让大家听点有意思的。”
台下弟子们眼睛一亮。
伏青崖在旁边小声提醒:“我没说这话。”
姜弥没理他,继续道:“所以我就即兴发挥两句——这次大比,第一名的弟子,本尊私人奖励三块上品灵石!”
底下“轰”地炸了。
“第二名的,两块!第三名的,一块!”
弟子们开始欢呼。
“但是——”姜弥压了压手,“有个附加条件。谁要是能拍到我徒弟伏青崖笑的画面,传到留影壁上,点赞破万,我再额外奖励五块灵石!”
全场哗然。
伏青崖终于绷不住了:“师尊!”
“哎,别急。”姜弥冲他摆摆手,“你要是能坚持一整天不笑,让所有弟子都拍不到,那这五块灵石我省了,回头给你加餐。”
“您这是拿我当赌注?”
“不,我这是给你一个证明自己‘高冷’人设的机会。”她笑得特别和善,“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对我有想法吗?那你就冷着呗,冷一天,谣言不攻自破。”
伏青崖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姜弥冲他眨了眨眼。
台下弟子们已经开始掏玉简了,一个个鬼鬼祟祟地往伏青崖那边蹭,假装路过,实际镜头全对着他的脸。
伏青崖面色如常,站得笔直,跟个冰雕似的。
姜弥坐在主位上,嗑着瓜子看热闹。
大比第一天,伏青崖成功维持了冰山脸,一张偷拍都没被拍到笑,倒是有好几个弟子因为偷拍得太明显,被他一个眼神瞪得把玉简塞回袖子里,假装在看风景。
晚上收工的时候,姜弥数了数传上来的视频,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行啊伏青崖,定力不错。”她拍拍他肩膀,“明天继续保持。”
伏青崖看了她一眼:“您最好祈祷明天也没人拍到。”
“怎么,你怕了?”
“我怕您心疼灵石。”
“放心,我说话算话。”姜弥大手一挥,“不过你要是真笑了,那五块灵石我就当买个乐子,不亏。”
伏青崖没说话,转身走了。
姜弥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点。
第二天,大比继续。
姜弥换了身新衣裳,戴了朵花在头上,美滋滋地坐在主位上观赛。
底下弟子们打得热火朝天,她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拍手叫好。
伏青崖还是站在旁边当门神。
上午一切正常。
到了下午,出事了。
有个外门弟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只灵宠,长得圆滚滚毛茸茸,特别像凡间那种叫“猫”的小东西,在台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着转着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转,蠢得别具一格。
姜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扶手喊:“好!这个节目好!再加演一场!”
伏青崖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
姜弥余光瞥见了,立刻扭头:“你笑了!”
“没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面瘫。”
“你面瘫个鬼!你明明就是想笑!”
伏青崖抿紧嘴唇,目视前方,表情比刚才还冷。
姜弥嘿嘿一笑,冲台下喊:“都看见没!刚才他嘴角动了!有没有人拍到!”
底下弟子们翻玉简的翻玉简,掏留影石的掏留影石,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还真有人拍到了,是个手速特别快的女弟子,视频里伏青崖嘴角确实往上弯了那么一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视频传上去,点赞数蹭蹭往上涨,到晚上就破万了。
姜弥拍着桌子笑:“五块灵石!拿来吧你!”
伏青崖面无表情地从袖子里掏出五块上品灵石,放到桌上。
“心疼不?”姜弥把灵石收好,笑嘻嘻地问。
“不心疼。”
“嘴硬。”
“真不心疼。”伏青崖顿了顿,“那灵宠确实挺好笑的。”
姜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伏青崖你完了!你人设崩了!明天全修真界都知道你其实会笑!”
“您先操心操心自己吧。”伏青崖把玉简推过来,“刚才那个视频底下,热评第一是——”
姜弥低头一看。
热评第一写着:【姐妹们!注意看姜弥师尊看灵宠摔跤那个笑!她笑的时候伏青崖就看着她!根本没看灵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眼里只有师尊!灵宠只是他逗师尊笑的工具!】
底下回复:【工具宠实锤了哈哈哈哈!】
【伏青崖:我笑了,因为师尊笑了。】
【救命啊这什么绝世好徒弟,为了逗师尊开心故意破功!】
姜弥:“…………”
她抬头看伏青崖。
伏青崖一脸坦然:“您让我证明自己高冷,我试了,失败了。现在轮到您了。”
“轮到我什么?”
“轮到您证明自己对我没想法。”
“……我本来就没想法!”
“那您把昨天那个‘唯一’的文案改回来。”
“凭什么!”
“凭您心虚。”
姜弥气结。
她瞪着伏青崖,伏青崖也看着她,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姜弥败下阵来:“……行,改就改。我改成‘伏青崖是我捡来的徒弟,捡的时候还附赠了一箱灵果,挺划算的’。”
“可以。”伏青崖点头,“您改,我转发。”
“你转发什么?”
“转发说‘那箱灵果是我自己带的,师尊您别往脸上贴金’。”
“……伏青崖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想。但您生气的样子挺好玩的。”
姜弥抄起桌上的瓜子盘就要砸他。
伏青崖熟练地往旁边一闪:“您砸坏了还得自己扫。”
“我让外门弟子扫!”
“外门弟子今天放假,都去看大比了。”
“……那我扫!”
“您扫?上次您扫地,把扫帚当飞剑踩着玩,撞翻了三个花盆。”
“…………”
姜弥把瓜子盘放下,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假笑:“好徒弟,师尊跟你商量个事儿。”
“您说。”
“咱们休战。那些视频爱咋传咋传,咱俩别内耗了,行不行?”
伏青崖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又条件?你说!”
“您以后发动态,别屏蔽我。”
姜弥一愣:“我什么时候屏蔽你了?”
“您小号把我拉黑了。”伏青崖亮出玉简,“昨天拉黑的,我发现的时候,您已经把我从关注列表移除了。”
姜弥脸色一变:“那个号我不是注销了吗!”
“您注销的是大号。小号还在,改了个名字叫‘今天也没吃饭’,头像换成了一碗面。”
“……你怎么知道?”
“您头像那碗面,是我做的。”
姜弥低头看了眼玉简,果然,那个叫“今天也没吃饭”的账号,头像是一碗阳春面,背景是她家厨房的桌子。
她默默地切到大号,把“今天也没吃饭”关注回来,又从黑名单里把伏青崖拉出来。
“行了行了,关注回来了。”她嘟囔,“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账号?”
“不能。”伏青崖回答得特别干脆,“您账号里全是我的戏份,我不盯着,万一您哪天把我删了,我找谁哭去?”
“……你哭?你会哭?”
“不会。”他顿了顿,“但我会让您哭。”
姜弥打了个寒颤。
“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威胁?”
“就是威胁。”
“……伏青崖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您没开小号偷拍我。”
“我那是记录生活!”
“我也是记录生活。”他打开自己的账号,上面已经重新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姜弥正偷偷摸摸嗑瓜子的照片,标题写着:“师尊说休战,但她偷吃瓜子不给我留。”
底下评论区已经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休战第一天就开打!】【伏青崖你这也叫休战?】【师尊快看他!他又发你黑料了!】
姜弥把玉简往桌上一拍:“伏青崖!你大爷的!”
伏青崖嘴角弯了弯:“您看,我又笑了。您那五块灵石花得值不值?”
“……值!太值了!”姜弥咬牙切齿,“我明天就把你笑的那段循环播放一百遍,让全修真界都看看你这张冰块脸笑起来什么样!”
“您随意。”伏青崖收起玉简,转身往外走,“对了,掌门说您今年年终奖扣一半,因为大比开幕式上擅自改流程。”
“……什么?!”
“我帮您求情了,掌门说看在我今天笑了的份上,扣三成。”
“你管这叫求情?!”
“三成比一半少。”他回过头,表情特别认真,“师尊,我省了您两成。”
姜弥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特别想把他摁进丹炉里回炉重造。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嘴角好像也往上翘了。
“……滚。”她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明天再来。”
“明天见,师尊。”伏青崖冲她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您那个‘今天也没吃饭’的账号,简介改一下。”
“改成什么?”
“‘徒弟今天笑了,加餐’。”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