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内立着一层高阶结界,漫天风雪尽数被隔绝在外。院外落雪不曾停歇,越下越密,寒风卷着大片雪片在结界外壁翻涌,看样子这场大雪还要长久落下去。
狐裘小姑娘挨着美妇人站定,抬手指向结界外白茫茫天地,清脆话音响起。
“娘亲,你看风雪全被挡住了。幸好有这件法器,不然我们一行人,怕是要被大雪埋在这片荒郊。”
厢房的木榻之上,雷思琴深陷梦魇,已经昏睡两三天。细密冷汗不断从她额头渗出,睫毛不住轻颤,唇间断续溢出细碎呓语。
花和尚站在榻边,目光落在孩童滚烫的小脸,肩头下沉。
“罢了,老衲欠你的。”
他侧头,视线扫到站在一旁满身脏污的凤染离。凤染离快步上前,伸手攥住和尚身上的僧衣,脚步紧跟,执意要随同上路。
美妇人缓步走到木榻跟前,掌心贴上雷思琴的面颊,指尖触到滚烫温度,当即收回手。
“她还没有醒?小脸烫得吓人。外面风雪浩大,此地没有医治心魔的丹药,任由梦魇缠身高热不退,这孩子轻则烧坏神智,重则直接丢了性命。”
花和尚眉头收拢,抬手展开百衲袈裟,俯身将娇小的雷思琴裹进袈裟之中。他转身迈步,打算踏出院大门。
美妇人移步横在门前,拦住去路。
“和尚,你要去往何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衲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困死梦魇,我要带她返回云潭寺,就算冒大雪赶路,尚能搏一线生机。”
凤染离紧随其后,不肯独自留在院内。
花和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语声沉稳。
“风雪凶险,护住这一个孩童,已经耗尽我大半力气,不能带上你。你留在此处,庄主夫人心地仁厚,不会苛待于你。”
凤染离摇头,指尖依旧扣紧僧衣,目光看向花和尚。她不愿独自留在这座院子。
“和尚,你别忘了,你吃过我的烤鸡。我要跟你一起走。”
花和尚面色一凛,厉声开口。
“此事不是玩笑!老衲没有多余灵力护两个人,护住这一个小崽,已是竭尽全力。”
金色佛光自袈裟表面亮起,将和尚与怀中小姑娘一并裹住。
“老衲不再多言。求庄主夫人看在老衲薄面,多照拂此女几分。”
话音落,佛光腾空而起,带着两道身影冲破院门口,消融在茫茫风雪里。
凤染离立在庭院正中,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凝着浓烈不舍。她站在原地,双脚钉在地面,久久不曾挪动半步。结界之外积雪堆叠,雪面抬升,几乎快要没过她的发髻。
隔壁院落的廊下,帝洛芜倚着廊柱,一眼看见庭院里那道单薄消瘦的身影。少女孤身站在空旷院落,脊背挺直,一身孤冷傲骨,四下唯有风雪相伴。他眉头微微蹙起,怀里捧着温热汤钵,肩头轻颤,低低咳了一声。
身侧侍从快步上前,垂首低声劝说。
“少爷,还是将院门关上吧。大雪虽隔在结界之外,廊间寒气依旧侵体,您身子本就孱弱,不宜久吹冷风。”
帝洛芜目光没有从凤染离身上移开,淡淡出声。
“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侍从顺着主子视线望向院中,看清那道静立不动的身影,开口回话。
“少爷说的是外面那个丫头?自从和尚带着孩童离开,她便站在此地,算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始终没有挪动一步。”
帝洛芜静静看着远处那道孤寂身影,捧着汤钵的手指收紧,没有再接话。
院中的寒风穿过回廊立柱,卷起地上零星碎雪,擦过凤染离破旧衣摆。她依旧一动不动,目光望向荒野深处,和尚与妞妞离去的方向早已只剩漫天飞雪,再无半分人影。
美妇人带着狐裘小姑娘缓步走出厢房,站在廊边望着院内伫立的凤染离。小姑娘微微抿唇,先前那句“脏死了”还在心底,此刻看着少女孤单背影,不再出言讥讽,只是轻轻拉住娘亲衣袖,安静观望。
美妇人低声开口,音量刚好只有身边女儿听见。
“她不愿留下,却别无去处。”
狐裘小姑娘眨了眨眼,看向风雪里的凤染离,小声回应。
“她想跟着大师走,可是大师带不动两个人。”
凤染离的指尖无意识攥紧破旧衣料,额前乱发被穿堂的冷风掀起,那道淡淡的奴印在发丝间隙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乱发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