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扪虱论世,君臣双绝
乱世滔滔,清流沽名,豪杰逐利,百年山河尽是虚浮乱象。
天下读书人,要么隐居山林、空谈老庄、避世自保;要么依附豪强、谄媚权贵、只求衣食功名。无人肯俯身救乱世,无人敢以雷霆破沉疴。
唯独王猛,身处泥泞,眼藏山河。
数年辗转漂泊,他遍历关中残破州县,看尽胡汉纷争、官吏贪腐、豪强兼并、百姓流离。寒门底层的岁月,没有教会他温良恭俭,却教会他一件事——乱世所有的温柔,都是纵容;所有的姑息,都是亡国。
真正的太平,从来不是求来的、忍来的、感化来的,是杀出来的、整出来的、铁血压出来的。
王猛隐居华阴,闭门读书,静观天下变局。
他不急于出仕、不急于扬名、不急于攀附诸侯。
他在等,等一个唯一能接住他滔天谋略、容他铁血手段、信他绝情本心的人。
天下群雄林立,在他眼底皆无格局。
桓温北伐,驻军灞上,一时声势浩大,天下名士争相投奔、交口称颂。
所有人都以为,东晋权臣胸怀收复山河之志,是乱世救世之主。
唯有王猛,一眼看穿根底。
桓温北伐,不为苍生,不为复国,只为立个人威望、固权臣权位。
他止步灞上、不攻长安、迁延观望、进退犹豫,私心裹挟壮志,虚名凌驾实务,终究成不了一统大业。
世人蜂拥拜谒桓温,唯独王猛布衣褴褛,从容登门,旁若无人。
帐中宾客满堂,衣冠楚楚、谈吐风雅,人人谨守礼数、曲意逢迎。
唯独王猛坐于席前,自顾扪虱而谈,纵论天下大势,字字锋利、句句破局,无半分谄媚,无半分谦卑。
乱世积弊、诸侯短板、山河要害、兴衰命理,被他一语道破、层层拆解。
不空谈仁义,不堆砌辞藻,只讲利害、讲杀伐、讲秩序、讲存亡。
桓温大惊,纵观天下名士,从未有人通透至此。
他深知此人天纵奇才,当场许以高官厚禄,欲招揽麾下。
满堂众人艳羡不已,以为寒门布衣一朝登天、富贵可期。
王猛却淡淡推辞,转身离去。
他看得太透。
桓温私心太重、格局太窄、优柔太甚,可做一时枭雄,不可做一统明主。
跟着桓温,要么沦为权臣工具,要么卷入朝堂党争,自己一腔定世铁血,终将消磨于虚浮权术之中。
他弃了万众争抢的机缘,继续蛰伏华阴,静待天时。
乱世浮沉,人心惶惶,世人皆笑他迂腐、愚钝、不知进退。
王猛置若罔闻。
庸人逐短期富贵,智者等万古山河。
不久,关中风云骤变。
前秦政权更迭,东海王苻坚,夺位掌国。
彼时苻坚,年少雄姿、心怀寰宇、性怀仁厚、志在大同。
他厌弃乱世杀伐、痛恨山河分裂、悲悯万民流离,毕生所愿,便是终结百年纷乱、混一四海、再造太平盛世。
苻坚久闻王猛大名,知华阴隐者有王佐绝世之才,遂屈尊亲往山中访贤。
这一日,乱世最冷的刀,遇上了乱世最暖的光。
彼时的苻坚,见惯了朝堂阿谀、宗室狡诈、群臣庸碌。
初见王猛,布衣萧然、神色清冷、目光如霜,无半分文人矫饰,无半分士人攀附。
二人对坐长谈,从黎明破晓,直至暮色沉山。
苻坚谈仁义、谈包容、谈教化、谈以德服人,欲以温柔抚平乱世疮痍。
王猛谈法度、谈杀伐、谈制衡、谈以乱止乱,欲以雷霆碾碎乱世豺狼。
一仁一厉,一柔一刚,一理想一世实。
看似相悖,实则互补。
苻坚想救天下苍生,却缺镇世手段。
王猛能定乱世山河,却缺君王权柄。
句句投机,字字相知。
天下唯有苻坚,敢容他绝情铁血、脏手治世、背负骂名。
天下唯有王猛,能补苻坚仁厚短板、扫清乱世沉疴、成全一统宏图。
一夜长谈,君臣定世,生死相托,终身不负。
出山那日,华阴风起,吹散多年隐居尘埃。
寒门布衣王猛,自此入秦庭、掌权柄、执天刀、定山河。
世人只道他遇明主、得际遇、一步登天。
无人知晓,这是乱世两大极致的宿命相逢。
往后岁月,
苻坚负责心怀苍生、容纳四海、温柔待世。
王猛负责杀伐决断、整肃乾坤、负重脏名。
明君护人间烟火,酷臣斩世间污浊。
仁君怀善意以容天下,冷面担恶名以定太平。
自此,乱世棋局,彻底改写。
冷面谋主出世,百年纷乱,终有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