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曜婚后第一个月就发现上当了。
阚笙把农场账本往他面前一拍:“这个月收支你核一下。收入四百七十万,支出三百二十万,净赚一百五十万。你那份分红我不要,但跑腿的活儿你得干。”
“什么跑腿的活儿?”
“后勤老头说要五百吨黄瓜,你送货去。还有科学院的采购单,西红柿两千斤,生菜三千斤,你一并送了。另外赵广利那案子开庭,你得去旁听,记者采访你替我挡一下——”
訾曜把账本合上:“你把我当什么了?送货的?”
阚笙头都没抬:“你是元帅,你送货谁敢拦?”
訾曜张了张嘴,没想出反驳的话。
第二天他真开着军用运输船去送货了。
后勤老头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訾曜从船上往下搬黄瓜箱子,笑得假牙差点飞出来:“哎哟訾元帅亲自送货,这待遇我们后勤可从来没享受过。”
“少废话。签收。”
老头签完字,凑过来小声问:“你媳妇给你开多少工资?”
“工资?她连黄瓜都不让我白吃。”
“那你图什么?”
訾曜把最后一箱黄瓜码好,拍了拍手:“图她做饭好吃。”
老头啧啧摇头:“堂堂元帅,让人家一顿饭就套牢了。”
訾曜面无表情:“你吃二十年营养膏试试,她炒个土豆丝你都能把命给她。”
这话传出去之后,军区大院流行起一句话:想追姑娘,先学炒菜。
訾曜手底下那帮单身军官扎堆报烹饪班,三个月后炊事班考核通过率翻了三倍。
訾曜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不务正业。
阚笙知道这事儿之后笑了一晚上,第二天特意多炒了两个菜。
訾曜吃完抹嘴说:“你炒的比炊事班强多了。”
“废话,我从小吃我娘做的饭,基因里带的。”
“那你能不能教教炊事班?”
“可以。一人收一百星币学费。”
“你是元帅夫人,能不能有点觉悟?”
“觉悟多少钱一斤?你拿黄瓜跟我换?”
訾曜认命地掏了卡。
婚后第二个月,阚秀兰搬来农场隔壁住,美其名曰“帮忙指导育种”,实际上天天盯着訾曜干活。
訾曜早上六点起来薅草,阚秀兰七点端着茶杯站田埂上视察:“小訾,那排草薅得不对,根留太长了。”
“妈,这是西红柿苗,草在左边。”
“我知道草在左边,我说的是你薅草的手势不对。你薅草得顺着根往下拽,你往上薅容易带出土。”
訾曜蹲在地里,一米九的个子缩成团,老老实实听丈母娘训话。
阚笙在旁边啃黄瓜看热闹。
訾曜抬头瞪她:“你倒是说句话。”
“我妈说得对。你薅草手法确实不行。”
“那你来薅。”
“我负责技术指导,你负责体力劳动。分工明确,婚前说好的。”
婚前说好的是“你帮我跑腿我管你饭”,婚后执行的是“你干活我指挥你干不好我骂你”。
訾曜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合同欺诈。
婚后第三个月,联邦科学院来了个考察团,领头的是新上任的农业部长,姓周,四十来岁,为人还算规矩,就是有点迂。
他带着二十个研究员到农场参观,站在蓝星稻田里感慨:“阚女士,您这稻子种得真好。科学院想跟您合作搞个育种基地,您看——”
“可以。基地建在我农场旁边,我出地,你们出人。种子归我,数据共享。”
周部长搓手:“那经费——”
“你们出。我这儿不养闲人。”
周部长犹豫了一下:“科学院经费也紧张——”
訾曜从大棚后面绕出来:“周部长,经费的事儿好商量。你先尝尝这个。”递过去一根黄瓜。
周部长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这比肉还香——”
“五十一根。您要多少?”
周部长嚼着黄瓜思考了十秒钟:“……基地经费我回去打报告,争取下个月批。”
訾曜拍了拍他肩膀:“这才对嘛。来,再尝尝西红柿。”
阚笙在后面翻白眼。
訾曜这招“黄瓜谈判法”屡试不爽,先后坑了后勤部,科学院,军区装备处,连财政部来查账的都被一根黄瓜收买了。
她问他:“你这套路是不是太缺德了?”
“这叫以彼之长攻彼之短。他们吃营养膏吃了几十年,你随便种根草他们都能当宝贝。”訾曜理直气壮,“再说我卖的都是批发价,比星网便宜两成。”
“你卖的是我的菜。”
“夫妻共同财产。”
“谁跟你共同了?婚前财产公证做了没有?”
“你当初卖那株韭菜的时候怎么不说婚前财产?”
阚笙抄起西红柿砸他。
訾曜接住咬了一口:“谢了,正好渴了。”
婚后半年,农场规模扩到五万亩。
訾曜在军区的时间越来越少,在农场的时间越来越多,军区大院里开始流传“元帅被媳妇管得死死的”这种话。
訾曜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们懂什么,我这叫深入基层。”
有回军区开作战会议,訾曜迟到了二十分钟。
参谋长问他干嘛去了,訾曜面不改色:“农场那边黄瓜秧搭架子,我帮着扶了扶。”
满屋子将军面面相觑。
后勤老头拍桌子笑:“老訾你行不行啊,堂堂元帅扶黄瓜秧?”
“你管得着吗?我媳妇说那架子不扶正,黄瓜长不直。黄瓜不直不好卖。”
“你差那两根黄瓜钱?”
訾曜面无表情:“我差的是我媳妇不让我进家门。上次我没扶架子,她让我在田埂上睡了一宿。”
将军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事传出去之后,军区流行起新词儿:“扶黄瓜”——指怕老婆。
訾曜听说后不乐意了,找阚笙抗议:“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多少钱一斤?”
“……我好歹是元帅。”
“元帅怎么了?元帅不用扶黄瓜秧?”
“我可以雇人扶。”
“雇人要钱。你有钱吗?”
“我的工资卡不是在你那儿?”
“那是你的工资卡?我以为是我的呢。你上个月工资到账我正好买了一批种子,花完了。”
訾曜盯着她看了五秒:“……你花我工资买种子?”
“什么叫你的工资?婚后收入归共同所有,联邦婚姻法第四十二条。”
“你什么时候看的婚姻法?”
“你把我铐赵广利那天晚上看的。我得搞清楚铐完人之后财产怎么分。”
訾曜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要铐赵广利之前就盘算好怎么花我钱了?”
“那倒没有。当时光顾着高兴了,没顾上算账。”
“那你什么时候算的?”
“你求婚那天晚上。”
訾曜彻底没脾气了。
婚后第一年年底,联邦星网搞了个“年度最受欢迎人物”投票,訾曜排第三,阚笙排第二。
第一是阚秀兰。
訾曜不服气:“我堂堂元帅,票数还没我丈母娘高?”
阚笙刷着星网评论念给他听:“‘訾元帅帅是帅,但看面相太凶了,投阚秀兰阿姨吧,她种地种得好。’‘訾曜天天蹭媳妇饭,零分。’‘阚秀兰阿姨是联邦粮食救星,我全家给她投票。’”
“这帮人懂什么?我天天干活,我丈母娘天天喝茶指挥。”
“那你别干啊。你不干我换个人干。”
“……我干。我明天还去扶黄瓜秧。”
星网投票结果出来第二天,訾曜去军区上班,进门看见走廊里挂了个横幅:“热烈祝贺本军区訾曜元帅荣获‘最受欢迎人物’第三名”。
下面一行小字:“奖品:黄瓜一箱,由阚氏农场友情赞助。”
訾曜站在横幅底下看了半天,转头问副官:“这谁挂的?”
“后勤部。孙老头说让您记得把黄瓜分了,别一个人吃独食。”
訾曜当天把黄瓜分了,一人一根。
分到参谋长的时候,参谋长啃着黄瓜来了一句:“元帅,您什么时候把农场扩到咱们军区大院来?院里空地挺多的,我们也能帮着扶黄瓜秧。”
“你一个中将去扶黄瓜秧?”
“您一个元帅都扶了,我们中将怎么就不能扶?”
訾曜沉默三秒:“行。明天我跟我媳妇说,让她批块地。”
后来军区大院里真开了块试验田,阚笙给种子,给技术指导,军区那帮将军轮流排班种菜。
后勤老头乐坏了:“以后食堂黄瓜西红柿自己种,不用去农场抢货了。”
阚笙不乐意了:“你们自己种了我卖谁去?”
訾曜赶紧打圆场:“他们种归种,种子钱和技术指导费得给你。一亩地一年五千星币,不贵吧?”
将军们捏着鼻子认了。
后勤老头私下跟訾曜嘀咕:“你媳妇这脑子,做买卖屈才了,该去财政部当部长。”
“去财政部?她去了能把联邦预算全拨给农业。”
“那不好事吗?”
“好事是好事,但她肯定先把我工资全划走。”
后勤老头拍了拍他肩膀:“认命吧兄弟。你娶她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这辈子翻不了身。”
訾曜看着大棚里正跟阚秀兰争论哪种辣椒更辣的阚笙,看了半天,扭头说:“翻不了就翻不了吧。她种的辣椒是真香。”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