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笙种蓝星稻种到第三个月,出事了。
种子倒是催了芽,但长出来的苗全发黄。
她换了三种土,调了五次酸碱度,连大棚灯光波长都改了,还是黄。
黄得她每天蹲在育苗盘前面薅头发。
訾曜天天来蹭饭,蹭着蹭着也蹭出感情了,蹲旁边帮她看苗:“你是不是水浇多了?”
“我三天浇一次,每次定量。你懂你种。”
“我不懂。但科学院那边说蓝星稻原产地是湿地,水位常年没过脚脖子。”
阚笙一愣:“湿地?”
“你妈那批种子档案里写的。蓝星稻,原产地蓝星江南地区,水田种植,需水量是普通作物三倍。”
“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阚笙差点把育苗盘扣他脸上。
她连夜改水培,把苗挪到水槽里泡着。
三天后苗不黄了,开始疯长。
又过半个月,稻穗抽出来,绿油油一片。
阚笙蹲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訾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掏了三次兜没掏出纸巾,最后把自己手帕递过去了。
“……你哭什么?”
“我他妈种了三年韭菜才活一株,这稻子半个月就抽穗了,我——”她擤了把鼻涕,“我妈肯定在什么地方种过,她留给我的数据肯定被人改过。要不我不可能种这么顺。”
訾曜眼神一凛:“你确定?”
“我妈的种植笔记里,蓝星稻那一页被人撕了。我小时候翻她本子看过,有这一页,后来就没了。”
訾曜当天晚上飞了趟科学院档案库。
第二天早上回来,脸色很难看。
“你妈那页笔记在科学院保密档案里。”他扔给阚笙一个数据板,“上面有人批注:蓝星稻数据已修改,原版封存。签字的是当时的院长。”
“谁?”
“现任联邦农业部长,赵广利。”
阚笙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这人什么来头?”
“你妈失踪后接任院长位置的。你妈带走的种子清单也是他上报的,报的是‘三千种蓝星原生植物,含重大安全隐患’。”
“放屁。那批种子就是普通农作物。”
“我知道。但我查了当年的档案,你妈失踪前一个月跟赵广利吵过一架。吵什么不知道,记录被删了。”
阚笙咬着后槽牙:“所以这老东西把我妈逼走了,还往她头上扣屎盆子?”
“目前看是这样。”訾曜拉了把椅子坐下,“但赵广利现在是部长,手里管着整个联邦的农业审批。你要想光明正大种地,绕不过他。”
“绕不过就不绕。他搞我妈,我搞他。”
“你拿什么搞?”
阚笙从兜里掏出一把稻穗,往桌上一拍:“拿这个。蓝星稻亩产多少你知道么?”
“多少?”
“我测了,一千二百斤。一年两季。联邦粮食缺口每年三千万吨,这玩意种一千五百万亩就能填上。”
訾曜盯着那把稻穗看了很久:“你打算怎么搞?”
“你帮我递个话,就说我的农场下个月开丰收宴,请农业部长来剪彩。他来不来?”
“他肯定来。你种出蓝星稻的事瞒不住,他不来就显得心虚。”
“来就好办了。”阚笙笑了,“我请他来,当面问他,我妈那页笔记怎么回事。他当着一群记者的面说不清楚,那就别怪我翻脸。”
訾曜皱眉:“太冒险了。他要是当场翻脸,你农场保不住。”
“所以你得帮我个忙。”
“说。”
“丰收宴那天你多带点兵。他要敢翻脸,你当场把他铐了。”
訾曜看了她半天:“你把我当什么了?私人保镖?”
“你天天来我这儿蹭饭,蹭了三个月,付过钱吗?”
“……我付了营养膏。”
“营养膏多少钱一管?我西红柿多少钱一斤?”
訾曜沉默了。
“帮你铐人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我每天来吃饭,不许收钱。”
“你天天来,我一天多炒三个菜。你给报销?”
“报。”
“行。成交。”
丰收宴那天,农场里里外外摆了三十桌。
工程兵团那帮人全来了,军区后勤老头也来了,訾曜带了两个连的兵站在外围,美其名曰“维持秩序”。
赵广利坐悬浮车来的,五十来岁,秃顶,戴金丝眼镜,下车先跟訾曜握手,笑得一脸褶子:“訾元帅,这农场办得好啊,咱们联邦农业有希望了。”
訾曜面无表情:“赵部长,进去坐。”
宴席吃到一半,阚笙端着盘蓝星稻米饭出来,往赵广利面前一放:“赵部长,尝尝,我妈当年种的稻子。”
赵广利筷子顿住了。
“你妈?你妈是谁?”
“阚秀兰。二十年前被您上报为叛逃人员的那个。”
满场安静。
记者们摄像机怼上来了。
赵广利脸色不变:“小阚啊,你母亲的案子是联邦定性的,跟我个人没关系。你这稻子种得不错,回头我让科学院给你拨——”
“别拨了。我就问您一件事。”阚笙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桌上,“我妈那页蓝星稻笔记,您批注的‘数据已修改’,改的是什么?”
赵广利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他站起来:“你这是诬陷。我警告你——”
訾曜从旁边走过来,胳膊往赵广利肩膀上一搭:“赵部长,别激动。坐下来把事儿说清楚。”
“訾曜,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当年删的那页数据,我在科学院备份库里找到了。原版,没改过的。”訾曜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蓝星稻亩产一千二百斤,耐寒耐旱,你给改成‘产量低下,不可推广’。你怕什么?”
赵广利脸色白了。
“你怕阚秀兰种出来,你这院长位置坐不稳,对吧?她走了你就是独一份,联邦农业科研经费全捏你手里。你篡改数据,逼走首席,倒打一耙,一套活玩得挺溜啊。”
赵广利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
阚笙把稻穗怼他脸上:“那你敢不敢现在跟我去田里,当场测产?要是测出来低于一千斤,我跟你姓。”
赵广利不说话了。
訾曜一挥手,两个兵上来把他胳膊一架:“赵广利,你涉嫌篡改国家科研档案,诬告陷害科研人员,先跟我回去配合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话我也当没听见。”
赵广利被拖走了。
记者蜂拥而上,阚笙对着镜头说了句:“我妈没叛逃。她种的稻子我种出来了。下一个。”
当天晚上星网热搜第一:“元帅帮农场主铐了农业部长”。
第二:“阚秀兰冤案平反”。
第三:“蓝星稻亩产一千二,联邦粮食危机有救了”。
阚笙蹲在田埂上刷星网,刷得嘴角疯狂上扬。
訾曜坐旁边啃黄瓜,啃着啃着来了一句:“你妈要是看到这新闻,估计能气活。”
“为什么?”
“她姑娘把农业部长铐了,她当妈的肯定觉得太粗暴。”
“那你说该怎么着?跟她似的忍气吞声二十年?”
“我不是那意思。”訾曜把黄瓜尾巴扔了,“我是说,你妈没准儿能看着这新闻。”
阚笙扭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訾曜从兜里掏出个数据板:“赵广利交代了。你妈当年没跑远,她带着种子躲到联邦边境一个废弃空间站去了。赵广利知道位置,但一直没说,怕你妈回来翻案。我的人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阚笙一把抢过数据板,盯着上面那个坐标,手抖得差点把板子摔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广利被抓之后审出来的。仨小时前。”
“那你他妈现在才告诉我?”
“我寻思让你先高兴高兴。铐部长这事儿你盼了仨月,不能扫兴。”
阚笙又哭又笑,拿黄瓜砸他:“訾曜你有病吧!”
訾曜挨了一下,面不改色:“你妈回来之前,农场归我管。韭菜西红柿黄瓜全算我的。”
“放屁。”
“你刚说跟我姓。”
“我说的是测产低于一千斤才跟你姓!你语文体育老师教的?”
“哦,那我让测产队明天来。当场测,测多少算多少。”
“……你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