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笙,你确定这玩意能卖钱?”
阚笙蹲在田埂上,头都没抬:“你摘一片叶子嚼嚼。”
孙大壮将信将疑揪了片叶子塞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圆了:“我操——这他妈是草?这比肉还香!”
“嗯,星际第一株能吃的草。你猜那些吃营养膏吃到脸绿的富豪愿意出多少?”
“多少?”
阚笙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星币?”
“三万。一株。”
孙大壮嘴里的草叶子差点呛进气管:“你疯了吧?联邦农业部每年投几百亿研究可食用植物,连根葱都没种出来,你随便撒把种子就——”
“你懂个屁。”阚笙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叫韭菜,我妈祖传的种子。营养膏里缺的膳食纤维,维生素,还有那个什么……反正人体需要的东西,这玩意全有。你刚嚼完是不是觉得嘴里不苦了?”
孙大壮咂摸咂摸嘴,愣住了。
他吃营养膏二十年,嘴里那股铁锈味儿从来没散过,刚才嚼完那片叶子,居然真清爽了。
“……那你卖出去没?”
阚笙站起来,指着远处联邦首都星的方向:“昨天挂星网拍卖,起拍价五千。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三个小时,被一个叫訾曜的傻逼抬到八万。我他妈都惊了,这人是钱多烧得慌?”
孙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訾曜?那个訾曜?帝国元帅訾曜?”
阚笙翻了个白眼:“鬼知道他什么来头。反正钱到账了,八万星币,够我买十亩地扩大生产。”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
阚笙低头一看,陌生号码,备注栏自动显示:联邦帝国元帅府。
她按了拒接。
三秒后,通讯器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
她又按了拒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孙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腿都软了:“你接吧姐,元帅府的电话你也敢挂三次?”
“他有钱他就能随便打电话?”阚笙接了,语气不善,“喂,谁?”
对面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訾曜。你卖的那种草,还有多少?”
“没了,就那一株。”
“……一株?”对方声音明显绷紧了,“你知不知道那株草在联邦科学院估价多少?”
“关我屁事。你出的价,你付的钱,两清。”
“科学院估了七百万星币。”
阚笙握着通讯器的手一顿。
“……多少?”
“七百万。那株草里提取的物质能修复基因链断裂,联邦研究了五十年没攻克的课题,被你一根草解决了。”訾曜顿了一下,“我现在带人过来,你农场地址发我。”
“等等——”
电话挂了。
孙大壮看着阚笙铁青的脸,小心翼翼问:“姐,咱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摊上大事的是他。”阚笙咬着后槽牙,“七百万的东西他八万就买走了,他还好意思带人过来?我他妈亏大了!”
两个小时后,一艘军用小飞船停在阚笙家农场门口。
舱门打开,下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脸上写满了“老子时间很贵”。
阚笙抱着胳膊站在田埂上:“訾元帅,您来晚了。”
“什么意思?”
“最后一株我已经拔了,种子全收进仓库了。你现在来,连根草毛都看不见。”
訾曜脚步一顿,身后的副官差点撞上他后背。
“……你拔了?”
“不拔等着被你们科学院切片研究?”阚笙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我种了三年,就活了这一株。你知道我试了多少次?”
訾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阚笙后背一凉。
这男人笑起来比不笑吓人。
“阚笙,二十四岁,前联邦农科院实习研究员,三年前因擅自试验未经审批的植物基因被开除。”訾曜慢悠悠地说,“你母亲是阚秀兰,联邦农科院前首席,二十年前带着一批种子失踪,被列为叛逃人员。”
“你查我?”
“不用查,你卖草的时候星网自动关联了身份信息。”訾曜迈步走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跟我回首都星,你母亲那批种子的来龙去脉,你给我交代清楚。第二——”
“我选第三。”阚笙打断他。
訾曜挑眉。
“你八万买走我一株草,转手科学院估价七百万。你欠我六百九十二万。”阚笙伸出一只手,“先把钱结了,别的再说。”
副官在后头倒吸一口凉气。
副官的副官吓得开始摸武器。
訾曜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里面是七百万。多出来八万算我赔你的精神损失费。”
阚笙接过卡,揣兜里,干脆利落:“行,那你现在可以跟我谈第二个条件了。”
“你倒是不客气。”
“客气能当饭吃?”阚笙转身往农场里走,“进来吧,给你看样东西。”
訾曜跟着她走进大棚。
大棚里温度恒定,湿度适宜,一排排种植架上绿油油一片。
訾曜脚步停了。
“你不是说就活了一株?”
“那是韭菜。这些是别的。”阚笙随手拔了根胡萝卜扔给他,“尝尝。”
訾曜接过那根橙红色的东西,迟疑了一瞬,咬了一口。
咔嚓。
他嚼了三下,表情没变,但握着胡萝卜的手紧了紧。
副官在后头小声提醒:“元帅,未经检验的食物——”
“闭嘴。”訾曜把剩下的胡萝卜吃完,转向阚笙,“这是什么?”
“胡萝卜。还有那边,生菜,番茄,黄瓜,辣椒。”阚笙一样样指过去,“我花了三年时间让它们适应星际土壤。韭菜是最难种的,只活了一株。但这些,已经能稳定产出。”
訾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母亲那批种子里,有多少种?”
“三千七百四十二种。我手里有完整的种植数据和基因序列。”
訾曜把胡萝卜缨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行。条件改了。我不要你交代了。”
阚笙心里咯噔一下。
“你跟我回首都星,我批你一块地。你种出来,我全收。价格按科学院估价走。”
“多少?”
“胡萝卜一公斤五千星币。西红柿一公斤八千。韭菜……”他看了她一眼,“韭菜按株算,一株七万。”
阚笙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她强行稳住表情:“……那你刚才那根胡萝卜,一百克,五百星币,结一下。”
訾曜掏卡的手顿住了。
副官在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
“你怎么不去抢?”訾曜咬着牙说。
“我这不是正在抢吗?”阚笙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