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守界自固,划清治安之限,不涉国战兵戈
黑山秘营的特训有条不紊,朱丽每日主持训导、打磨特战小队;祁禛在讲武营规整全郡捕巡法度,青禾工坊炉火不息,源源不断锻造巡防甲械、弩箭。
整套布局,根基扎得越来越深。可边凯心里,始终拎着一条绝不能破的底线。
这一日,郡府送来燕廷新下发的文书,由梁谦遣心腹快马密送过来。
燕主慕容儁有意调集各州郡精壮,编组大军,向西对峙关中苻洪,向南震慑中原坞堡,要征调各地郡兵随军出征。文书一路传至广平,刺史府已经下文,问询广平可抽调多少郡兵编入野战大军。
密室之中,梁谦将这份抄件摊在案上,眉头紧锁。
“刺史那边在催,不少邻郡已经开始清点壮丁,准备抽调郡兵北上、西进。若是我们也把守备兵交出去,一旦投入大战,生死难料。胜了,功劳大半归燕廷宗室;败了,精锐填进沙场,咱们多年积攒的家底,一朝散尽。”
边凯指尖轻轻叩着案面,神色冷静。
“这正是我一直小心规避的关口。”
他伸手点在文书上,一字一句把自己的思路说透:“咱们的立身之本,是贼曹掾,掌治安、捕盗、巡防、稳地方。
我是广平的治安主官,麾下的各县游徼、捕吏、亭卒、郡治安守备,是地方治安力量,是一郡的‘警防之师’,不是燕廷用来征伐四方的野战大军。
国与国之间的征伐、域外争雄、跨州大战,那是朝廷野战兵马的事,不该落到我们头上。”
乱世之中,很多地方豪强、郡守,一心想要手握野战兵权,跟着大军出征搏军功、博爵位。可边凯看得通透。
燕国如今看似强盛,四面全是强敌:西边苻洪蓄势,羌人姚弋仲虎视眈眈,辽东之外亦有隐患。这种大规模会战,动辄数十万兵马绞杀,胜负无常。
一旦把自己苦心练出来的人手划进正规野战军籍,燕廷一道调令,就得拔营开赴前线。沙场无眼,就算士兵再能打,被裹挟进大兵团决战,一波溃败,多年经营尽数化为乌有。想要在乱世慢慢布局,就不能早早押注在国运大战上。
“我们的定位,要死死卡在地方治安这一环。”边凯继续说道,“对外说辞,要分得清清楚楚:广平郡境内,山匪未绝、私斗不息、坞堡交错,胡汉杂处,隐患潜藏。全郡十二县,处处都要巡防、盘查、缉捕,根本抽不出兵力远赴境外参战。
我们的职责,是守好广平境内的秩序,安抚百姓、肃清盗寇,保一郡安定。境外征伐,不在治安权责之内。”
梁谦闻言,眼中豁然开朗。
“妙!这个名分站得住脚。燕廷设立贼曹,本意就是让地方平息内乱,稳固后方根基。后方郡县若是空虚,匪患复燃,反而会拖累前线。我可以顺着这个理由,向刺史府、向燕廷上表陈情。”
两人当即商定对策。
梁谦以郡守名义草拟奏报,言辞恭顺,理由充分:
广平新经剿匪,山野余孽尚有潜伏,各县坞堡众多,人心初定。郡内治安守备兵马,只够维持本地关卡、乡亭巡守、缉捕盗贼。倘若抽调这批治安兵力远赴疆场,郡防空虚,盗匪必将死灰复燃,生民动荡,后方不稳,反而有碍燕廷大计。
同时附上近半年的治安卷宗、剿匪记录、各县隐患台账,佐证广平一刻离不得这批巡防人手。
边凯这边,同步约束麾下所有人马,划清界限:
祁禛统领的郡治安守备、各县捕吏、讲武营学员,只练缉捕、巷战、山地清匪、关卡防御、地方维稳的战术,不练大军野战、列阵冲锋、野外决战的战法。对外检阅、向上来巡查的官员展示演武,全部都是捕盗、围寇、盘查缉拿的科目,绝不展露大规模兵团作战的能力。
黑山秘营更是深藏山谷,彻底和明面的郡治安体系切割,对外不存在这支队伍,自然更不会被列入征调名单。朱丽的特战训练,目标是渗透、侦察、定点清除、应急维稳,从来不是正面会战。
青禾工坊这边,也调整对外的说辞。只承接治安巡防所需的短刀、手弩、皮甲、盾具,不打造重型长戟、攻城器械、大规模野战甲胄。上报郡府、刺史府的造册清单,全部标注为地方治安防务所用。
没过多久,刺史府的回复下来。
燕廷眼下重心在西线战事,确实忌惮后方郡县再起动乱,需要安稳的腹地供给粮草。广平这份陈情理由无可挑剔,批复准许:广平郡治安巡防之兵,免予征调随军征伐,专责境内维稳靖盗。
消息传回广平,祁禛长松一口气:“这一关算是稳住了。别的郡被抽走壮丁,精锐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消耗,我们守住边界,不掺和国战的浑水。”
边凯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缓缓开口:
“不是怕打仗,是不能在不该打的时候,被别人牵着去打别人的仗。
治安体系,就是我们最好的保护壳。
燕国要打天下,那是燕国宗室、野战将帅的博弈。我们守好广平这一亩三分地,只管境内治安、理清内政、积蓄力量、打磨根基。
外面群雄厮杀,打得越凶,消耗越大。我们闭门深耕,不掺和进去,等他们在沙场拼得元气大伤,我们依旧保有完整的地盘、财货、工坊、心腹人手。
他们争王朝霸业,我们守一方根基。不主动入局,才不会早早被洪流碾碎。”
梁谦抚须而笑:“你这一步,是不争之争。旁人都盯着前线军功,你借着治安的外壳,安安稳稳养实力。只要广平不乱,我在上面的位置稳,你手里的权柄也稳。”
往后,但凡燕廷再有征调郡兵出征的诏令,梁谦都沿用这套说辞,反复上表,以地方治安不可空虚为由婉拒。
广平郡,成了乱世洪流里一处特殊的地方。
外面烽火连天,大战此起彼伏,各方势力在疆场厮杀流血;广平境内,巡卒往来,关卡有序,工坊锤声不绝,讲武营日日操练,黑山秘营在深谷中默默淬炼死忠特战之士。
只守内政,不问域外兵戈。
静待风云变幻,不随大军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