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过残破破庙废墟,断壁残垣落满皑皑碎雪。
庙体大半坍塌,只剩半边屋架挂着零散瓦片,勉强能遮挡少许落雪。
荒郊四野冷风呼啸,方才打斗留下的戾气散尽,周遭一片寂静。
林间深处,一道八九岁的小女孩身影快步跑出。
她浑身裹着厚重狐皮裘子,高高的裘领裹住大半张脸。
眉眼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四下打量眼前破败庙宇。
小女孩踩着薄雪走近废墟,转头看向身后随行的妇人。
“娘亲你看,我们本来想在这里躲过风雪,没想到这座庙彻底塌了。”
视线扫过废墟空地,她看见了立在雪中的花和尚。
目光再移,落在一旁满身灰尘、模样脏乱的凤染离身上,还有她身侧昏迷垂靠的妞妞。
半边残庙尚有瓦片遮顶,不至于被风雪直接淋打。
小女孩仰脸看向身侧妇人,语气轻快。
“这有什么的。”
身侧美妇人立在风雪之中,身披宽大素色白绒大氅,身姿温婉。
眉眼柔和,举止端庄,神态带着几分温润羞怯的温婉气韵。
她抬手抬起腕间储物戒指,指尖灵光一闪。
一枚小巧精致的木质屋舍模型,浮在她掌心之中。
妇人手腕轻轻一扬,小巧模型凌空展开。
转瞬迎风暴涨,落地轰然成型,一座规整雅致的四合院稳稳落于雪地。
院落亭台楼阁俱全,格局精致完整,自带一层透明结界笼罩周身。
风雪不侵,寒意隔绝,看着气派又静谧。
小女孩瞪大双眼,满脸惊奇。
“娘亲还是你好,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种法器。”
妇人抬手轻拂肩头落雪,语声轻缓平和。
“初来此地,没必要在外张扬,只是外头雪实在太大,寻处地方安顿便好。”
花和尚立在不远处,鼻头泛红。
他见状快步上前,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厚颜的求助。
“施主你也看见了,这庙宇方才被歹人打斗轰塌了。”
“我们一老两小着实可怜,无处落脚,不知施主可否收留贫僧几人暂避风雪?”
凤染离立在一旁,视线落在美妇人脸上。
目光短暂停顿,眉眼轮廓依稀熟悉,像是曾经在娘亲遗留的旧画中见过。
就在这时,林间道上缓缓行来一行人。
为首少年不过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红衣似火,灼灼立于白雪之间。
衣料素雅干净,边缘镶着细密云锦纹路,衬得身姿挺拔松逸。
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肤色偏苍白,自带几分孱弱病态。
气质亦仙亦妖,清绝夺目,一眼便攫住所有视线。
一名青衫书童紧随身侧,双手高举油纸大伞。
伞面遮在少年头顶,挡去额前飘飞的落雪,步步随行,寸步不离。
凤染离目光落在红衣少年身上,身形凝滞,久久未动。
帝洛芜缓步前行,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他眉心微蹙,清晰捕捉到前方一道灼热的视线。
狭长眼眸淡淡抬眸,朝着视线来源望去。
入眼是一张枯黄干瘪的小脸,满脸黑灰污渍。
少女身形瘦小干瘪,浑身灰蒙蒙一片,像颗滚落在雪地的黑煤球。
眸光微微一凝,一丝极淡的魔界残留气息,悄然入鼻。
眉心褶皱又深几分,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疑惑。
瞬息之间,他敛尽所有异色,面色恢复淡漠平静。
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一方洁白袖帕,帕面绣着流云纹样。
几声轻浅咳嗽自唇边溢出,袖帕轻掩口鼻。
待帕面移开,洁白云纹之上,晕开点点细微暗红血丝。
狐裘小女孩快步跑到他身前,语气满是真切担忧。
“芜哥哥,天太冷了,你的身子可还撑得住?”
书童立刻上前半步,下意识将帝洛芜护在身后,语态恭谨稳妥。
“表小姐,我们家少爷体虚,大雪寒天引发咳嗽,向来是常态。”
美妇人轻声开口打断,语声柔和。
“别在外多言吹风了,先进屋再说。”
一行人抬脚踏入四合院结界之中。
外界呼啸寒风、漫天落雪尽数被隔绝在外。
院内无风无寒,暖意融融,静谧安然。
小女孩四处张望,满眼欣喜。
“哇,还是里面舒服,风雪一点都进不来。”
美妇人转头看向身侧的花和尚,语声温和平淡。
“我院里还有一间空屋,大师若是不嫌弃……”
话音未落,花和尚立刻应声打断,语速极快。
“不嫌弃,不嫌弃!”
他二话不说,侧身示意凤染离跟上,带着两个孩子一同踏入院内厢房区域。
凤染离怀抱着昏迷的妞妞,缓步从美妇人身侧走过。
美妇人眸光骤然定格,视线紧紧落在凤染离双眼之上。
眉眼微蹙,驻足认真打量了她好几眼。
旁边狐裘小女孩看着满身脏污的凤染离,眉眼轻皱,小声吐出一句。
“脏死了。”
凤染离未有任何回应,只是默然侧身,悄悄拉开些许距离。
怀中的雷思琴依旧昏迷不醒,额间不停渗出细密冷汗。
小脸皱起,头颅微微晃动,口齿间不断发出细碎呓语。
“爹……娘……哥哥……不要……不要杀我们……”
美妇人听见细碎呢喃,侧目看向花和尚。
“这孩子怎么回事?”
花和尚低声开口回话。
“她是雷家堡遗孤,遭七杀殿追杀,侥幸逃得性命。”
狐裘小女孩闻言轻声接话。
“我们天下第一庄途经雷家堡投递请援书时,亲眼见到那里满门被屠。”
“她年纪这么小,亲历这般惨事,梦魇缠身也是正常。”
她仰头看向美妇人,满眼软声恳求。
“娘亲,我们救救她好不好,她实在太可怜了。”
美妇人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疼惜,轻轻颔首。
院落另一侧厢房廊下,帝洛芜独坐石桌旁。
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指捏着青瓷茶盏,慢悠悠斟茶、品茶。
眸光越过廊间空隙,静静落在不远处黑乎乎的凤染离身上。
眉心浅浅皱起少许,看着那瘦小脏乱、缩成一团小球似的身影。
片刻后,一抹浅淡、意味不明的玩味笑意,缓缓攀上他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