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赂使输弱,虚应燕征
廉台之战尘埃落定,冉闵身死,冉魏土崩瓦解。前燕慕容儁挥师南下,铁骑席卷冀州,郡县望风归附,声势滔天。广平郡也上表称臣,奉前燕号令。
很快,燕廷征调的檄文顺着郡府,下送到漳平。
檄文勒令漳平征发壮丁、输送士卒,随同燕军征伐余寇,还要备办粮草资重,限期送往燕军大营。
消息传到县衙后堂,祁禛眉头紧锁:“慕容氏兵锋正盛,甲骑如云,我们漳平这点县兵,万万不可硬抗。若是公然拒征,燕军转头便可挥师来攻,我们数年经营,顷刻化为飞灰。可若是真把精锐嫡系送出去,无异于自断臂膀,任人宰割。”
边凯指尖摩挲着案上燕檄,神色平静,心中早有算计。
“硬抗是死,真送精锐也是死。咱们虚与委蛇,应付这一关。”
他定下计策,分作几步安排下去。
第一,凑齐兵员,专拣老弱、羸病、不堪战阵之人充数。
从各坞堡抽上来的壮丁里面,挑年老体弱、身有暗疾、筋骨无力之辈,凑足檄文要求的人数。这些人勉强能扛旗走路,披甲都吃力,更谈不上上阵厮杀。嫡系骨干、青禾旧部、能战的精壮,一个都不往外送,尽数留在县内,依旧牢牢把持各处隘口、县兵主力。
队伍表面旌旗整齐,看着人数足额,内里尽是不堪一战之人。
第二,厚赂燕使,打点随行征吏。
从黑山封存的资财里面取出一批金银、绢帛、珍货,分成两份。一份单独送给前来传檄、督办征兵的燕使,馈赠丰厚;另一份散给跟着前来的燕地属吏、军吏,人人皆有好处。
边凯亲自出面款待使者,在馆舍中盛情相待,宴席丰盛,言辞谦卑,满口称颂慕容氏威德,只说漳平历经战乱,本土精壮本就稀少,再三诉苦,诉说县境疲敝、百姓凋残。
收了重贿的燕使与属吏,心中自有偏向,乐得顺水推舟,不会刻意苛责核验兵员强弱,更不会细细甄别士卒勇怯。
第三,文书周全,礼数周全,不给对方发难的口实。
粮草也按定额备下一部分,只是多是陈谷、杂粟,算不上上好军粮。登记造册的名册,写得清清楚楚,人数足额,一应文书印信齐全,一应流程合乎燕廷征调规制。对外摆出一副尽心奉令、不敢违逆的模样。
朱丽在一旁听着,低声提醒:“贿赂耗费不小,这批老弱送过去,到了燕营,迟早会被他们察觉无用。”
边凯淡淡道:“我们只求渡过眼下这一关。慕容氏如今要消化大片新得疆土,四面皆有敌人,襄国石祗、关中苻洪、羌人姚弋仲都还在对峙。他们眼下要的是郡县归附的名头,不是指望漳平这一点士卒定胜负。
使者收了厚礼,回去禀报,只说漳平已经依令遣兵送粮,便可交差。燕军大营事务繁杂,各处征发的兵源源源不断,一堆老弱混杂在大军之中,谁会专门盯着这一小队人核查。等他们发觉这批人不堪用,多半也是就地遣散或者充当杂役,不会兴师动众,专门来兴师问罪我们一个小小的漳平县。”
诸事安排妥当。
数日之后,那一支由老弱病残拼凑而成的队伍,在两名小吏陪同下,跟着燕使一同北上,奔赴燕军大营。
使者满载财货,一路笑意盈盈,临行之前还向边凯许诺,会在燕廷面前,美言漳平恭顺。
祁禛目送队伍远去,低声道:“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只是慕容氏势头越来越盛,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边凯站在南门城楼,望着那队人影渐渐消失在北方尘土里。
“先苟过这一波。
明面上,我们奉燕为正朔,遵从广平郡的文书征调,礼数不缺;暗地里,精锐不动,甲弩不停锻造,各乡亭哨卡依旧严守,法度不变。
我们不主动招惹燕国,也绝不把自己的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慕容氏强盛只是一时,北方群雄还在厮杀,等他们的锋芒慢慢耗在连绵战事里,我们才有继续从容蓄力的机会。”
漳平城门依旧紧闭,工坊锤声叮当,甲士巡弋不休。
对外,是俯首听命的顺县;对内,兵权、人心、根基,全都牢牢攥在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