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掌巡一方,安插心腹
梁谦得了肃清黑山匪患的政绩,在郡守面前说话,底气足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边凯的价值。这人有胆识、有手段,手下还有一支能打的乡勇,更难得的是懂分寸、知进退,懂得把功劳奉上,不会恃功骄横。若是把边凯放在眼皮底下,又给他一个合适的位子,既能帮自己稳住漳北这片坞堡林立、匪患不绝的地界,也等于牢牢握住了一支可用的力量。
几番寻机会在郡守跟前委婉进言,说辞打磨得十分妥当。
言道漳北山野交错,坞堡散落,山匪隐患反复难清,原有巡防所长年老怯懦,镇不住地方,屡次出乱子。青禾坞的边凯,熟悉本地山川民情,守御有方,安分知法,是最合适的人选。
郡守翻看卷宗,想起前不久黑山匪患平息一事,又见梁谦一力担保,便顺水推舟,批下了任命。
文书传回漳北,消息先送到梁谦手上。
他遣人传唤边凯,在衙署偏厅相见。
“事成了。”梁谦指尖叩着案上的文书,神色平淡,“漳北巡防所所长一职,归你。地界正好囊括青禾坞周遭数十里山林乡聚,往后这片地方的治安、缉盗、巡哨,都归你管。”
边凯心中一沉,随即躬身行礼:“多谢督尉提携。”
这个位置,恰到好处。
名义上是官府的巡防所长,掌一地捕盗治安;实际上,青禾坞周边的动静,山道往来、官吏巡查、流民动向,全都落在他的眼皮底下。别人想要随意来青禾坞盘剥、寻衅,先要过他这一关。
“位子给你,规矩要说在前头。”梁谦声音压低,“官面上的差事,要做得周全,户籍、巡防、缉捕,该上报的按时上报,不能留下把柄。你可以用自己信得过的人,但不能做得太过扎眼,招人弹劾。”
“属下明白。”
边凯回去之后,立刻传信黑山溶洞暗屯。
原先留守暗屯的人手,挑选一名沉稳可靠、不喜张扬的人接替主事,继续隐匿驻守,守住那处后手,粮草、密道、那两件火器,照旧妥善封存,外人一概不知。
祁禛接到密令,交接好暗屯事务,挑选数名一同浴血剿匪、忠心可靠的精锐,一同离开深山,赶赴巡防所。
任命公示之后,边凯正式上任。
他呈报名册,举荐祁禛为巡防所副所长,其余几名心腹,尽数录入巡防的差役名册,穿上官差号服,成了名正言顺的巡防人手。
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新任所长,挑了几个熟悉山地、擅长捕盗的本地汉子当差,合情合理。
巡防所就在青禾坞通往郡城的要道旁,离坞堡不远。
自此格局大变。
明面上,边凯是漳北巡防所长,祁禛为副,领着一众官差,按制巡山、查流民、缉捕盗贼,遵从梁谦调度,按时向衙署报备治安情形。
暗地里,这支巡防队伍,大半都是青禾坞自己的人。
沿途关卡、山道哨点,都由他们把控。谁要去青禾坞,谁从坞堡出来,有无陌生官吏、豪强爪牙暗中窥探,第一时间就能知晓。若是有别的小吏想借着名目去坞里索贿刁难,边凯身为本地巡防主官,随便寻一个公事由头,便能不动声色挡回去。
这一日,祁禛在巡防所院内擦拭长矛,和边凯单独说话。
“暗屯那边已经交接妥当,新主事稳妥,密信通道没变。咱们如今穿上这身官差衣裳,行事反倒方便许多。”
边凯望着院外通往青禾坞的山道,缓缓开口:“好处是,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坞堡乡勇,有了官府的名分。寻常宵小、贪墨小吏,不敢轻易来侵扰青禾。往后但凡有征丁、清乡、搜山的风声,我能提前拿到消息,早早安排坞堡那边应对。”
祁禛眉头微蹙:“可风险也在这里。我们这些人聚在巡防所,都在明面上。一旦梁谦那边出事,或者上头派人来核查,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卷进去。”
“所以分寸要捏紧。”边凯神色冷静,“公事上,该办的办,该拿的案卷、记录一丝不差,不给旁人抓把柄。我们这支巡防,对外只抓流寇、查私贩,不主动生事。
青禾坞依旧照旧纳粮,按时给梁谦送上孝敬,维持原先的模样。溶洞暗屯是我们最后的后手,永远藏在暗处,不和巡防所这条明线牵扯在一起。”
没过几日,便有附近一处小坞的坞主,带着礼物过来寻门路,想求巡防所偏袒。
边凯依着官面规矩回绝,只说公事公办,私下里却借着交谈,打探周边各个坞堡的近况。
祁禛带着差役,按期进山巡哨,巡哨路线刻意避开溶洞暗屯的入口,只在外围山道巡查,既做出恪尽职守的样子,也顺带摸清山里新冒出来的流民、散匪踪迹。
周伯山和朱丽留在青禾坞坐镇。
坞堡和巡防所之间,信使往来不断,消息互通。
从前,青禾坞是被动等着官吏上门拿捏;
如今,边凯手握巡防所的权柄,祁禛为辅,心腹充任差役,把这一片地界的治安权握在了手里。
一层官府的外衣,护住了坞堡;而深山之中,还有一处永远不会暴露的暗屯,留着退路。
只是边凯心里清楚,这份权柄,是梁谦给的。
梁谦能把他扶上来,也能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官场的风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