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尾踪探穴,雷霆夜袭
匪寇仓皇遁入黑山密林,寨墙之上的警戒半点未松。
边凯立在垛口,望着黑影消失在起伏的山林之间,神色冷沉。
“山猱这群人只是受挫撤走,根基还在溶洞老巢,缓过劲必定再来报复。一味死守坞堡,永远被动。”
他转头看向祁禛,声音压得极低:“先挑几个擅长穿山潜行的斥候,远远尾随,不可暴露,把匪巢方位、哨点、进出道路全部摸清楚。等消息传回,咱们倾精锐而动。”
祁禛立刻领命,拣选六名熟悉黑山地形、身手利落的斥候,换一身粗黑短褐,脸上抹上炭灰,只带短刃,借着沉沉夜色,悄无声息顺着匪寇撤退的踪迹追入深山。
约莫三更时分,斥候折返议事堂,带回实情:匪巢藏在两山夹缝间的天然溶洞,洞口藤蔓乱石遮掩,外围立着木栅哨卡,洞内空间宽阔,山猱剩下的匪众尽数盘踞在此,还有先前劫掠掳来的妇人与囤积的粮草。
堂内灯火摇曳,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凶险难料。
朱丽缓缓开口:“乱世之中,只守一处坞堡就是死局。官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盗匪豺狼成性。青禾坞是明面上的据点,应付官吏、按时纳粮,做安分乡坞;拿下这座溶洞,改造成我们的暗屯,藏人手、存后手,一明一暗互相依托,才是长久活路。”
边凯重重点头:“今夜高手尽数出动,一举踏平匪巢。寻常厮杀,照旧用弩、刀矛,符合山野坞堡的样子。火器不多,只给我和祁禛随身配备,留作应急底牌。不到突发危急关头,绝不轻易亮出来,免得风声外泄,引来灭顶大祸。”
坞堡地窖深处,封存的枪械、弹药、两枚手榴弹取了出来。不多,只两份。
边凯、祁禛各自收好,贴身藏在衣襟之下,外层依旧罩着寻常劲装,从外面看不出异样。其余四十余名精锐,一律配备强弩、短矛、环刀,这是他们平日里操练惯用的兵器,也是外人眼中乡坞该有的武备。
队伍集结完毕,众人涂黑面孔,避开官道,沿着斥候探明的隐秘山道,在漆黑山林里急速穿行。只留少量老弱巡哨守着坞墙,虚作防备。
另一边,溶洞匪巢之内,山猱一伙还沉浸在战败的烦躁里。不少匪人身上带伤,包扎伤口、咒骂青禾坞守备森严,所有人都认定对方只求自保,绝不敢追入黑山腹地。外围哨卒倦怠松懈,哈欠连天,洞内大半匪寇沉沉睡去,防备稀松到了极点。
祁禛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在林木阴影里排布阵势。
一路分出小队,悄悄绕到溶洞后方的岔口,堵死所有逃生退路;两队人摸向洞口木栅,准备悄无声息解决外放暗哨;主力贴紧岩壁,静待信号。
“动手。”
一声低喝划破山林寂静。
守在木栅旁的两名匪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利刃封喉。洞内的匪众闻声惊醒,吵嚷着抓兵器起身,乱糟糟涌向洞口。
一时间,箭雨先至。
一排排强弩次第发射,弩矢穿透夜色,精准射向拥挤过来的匪寇,接连数人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猱又惊又怒,挥刀嘶吼,逼着手下往前冲,想要借着人多冲散他们的阵势。匪寇悍不畏死,顶着箭伤猛扑,很快便有匪人冲到近前,双方短兵相接,刀矛碰撞之声在洞口响成一片。
厮杀片刻,匪寇源源不断从洞内涌出,人数渐渐占优,前线的青禾乡勇压力陡增,防线眼看就要被冲开。
便是此刻危急关头。
“退开!”祁禛沉声大喝。
周遭乡勇立刻向两侧分开。祁禛抬手,取出藏在怀中的短枪,对准匪群最靠前的位置,扣动扳机。
砰!
一声爆响,火光一闪,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凶悍匪头目应声栽倒。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一众匪寇震得一愣。
山猱又惊又惧,还没反应过来,边凯也已经寻到空隙,抬手开枪。又是一声枪响,第二名带队的匪寇中弹倒地。
匪众从未听过这般声响,军心瞬间大乱,攻势猛地一滞。
“趁势压上去!”
祁禛挥刀向前,趁着匪寇心慌,带队突进。若是再有匪寇抱团死扛,两人便再以枪械压制,其余时候,依旧和众人一样挥刀搏杀,不滥用这稀少的杀器。
溶洞空间狭窄,匪寇挤作一团,慌乱之下进退失据。没有了悍不畏死的冲锋势头,这群乌合之众,很快便被精锐分割击溃。
厮杀没有拖太久。半个时辰之后,洞内的嘶吼渐渐平息,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匪寇尸体,匪首山猱也死在乱刀之下,再无一个顽抗之徒。
祁禛提着刀,带人仔细清查每一处洞室,杜绝漏网之鱼。
洞中被掳的妇人缩在石室角落,惊魂未定,看着满地尸身,瑟瑟发抖。祁禛安排人好生安抚,愿意回乡的,择安全山道遣送;无家可归的,便留在暗屯之中,负责炊煮、缝补。
洞内劫掠得来的粮食、布帛、铁器,一概不运回青禾坞,全部就地封存,收纳进溶洞深处干燥石室。
按照原定谋划,祁禛带着二十名精锐常驻此地,把这里改成青禾的暗点。洞口藤蔓、木栅重新修整伪装,从外面看依旧是无人问津的荒山缝隙。暗屯之人,就地开垦山坳薄田自给,只靠专属斥候和青禾坞传递密信,绝不和外界往来。
其余好手,擦拭刀矛,边凯与祁禛也小心收好枪械,检查弹药,妥善藏好。趁着天色未亮,一行人悄然返程。
天边泛起鱼肚白,奔袭的人回到坞堡。
边凯听完斥候带回的捷报,长长吐出一口气。
朱丽望着黑山方向,轻声道:“方才危急之时动用火器,好在夜色掩住声响,远传不开。这东西太过扎眼,往后非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亮出来。今夜之事,半个字都不能向外泄露。”
周伯山颔首:“明面上,我们照旧按时给梁谦送去孝敬,对外只说匪寇攻寨失利,遁入深山,不知所踪。谁也想不到,那一处隐秘匪巢,已经换了主人。”
边凯目光沉静:“一明一暗,两处根基。青禾坞摆在明处,应付官府盘查;溶洞暗屯藏在深山,蓄兵藏锋。我和祁禛随身握着这最后底牌,只求能在绝境之中,护住我们这些人。”
晨风吹过寨墙,山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漳北山野之间,无人知晓昨夜黑山深处短暂响起的枪声。
一处隐秘的暗棋,已经悄然扎根在了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