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匪叩寨门,青禾守御
秋风卷着枯叶,在黑山群岭间盘旋呼啸。
接连踏破三处坞堡,劫掠了粮草、人口的匪众,气焰愈发嚣张。这群盗匪原本是散落在深山里的亡命之徒,借着官府征丁、乡坞空虚的机会聚拢一处,头目唤作山猱,一身横肉,凶悍狠辣。
他们一路劫掠,一路打探,很快便盯上了青禾坞。
在流民的口耳相传里,这一处坞堡粮谷充盈,寨墙坚固,更难得的是,上次征丁之时,青禾被官府宽待,堡中还留着不少青壮。
山猱心里盘算,别处坞堡已经被掠得干干净净,唯有青禾,是一块肥美的肥肉。他只当青禾和先前那些坞堡一般,不过是乡野农夫,没什么厮杀本事,只要猛攻一轮,便能破寨夺粮。
这一日黄昏,落日把群山染成浑浊的血色。
后山暗哨跌跌撞撞奔回堡内,神色慌张:“主事!大批匪寇从西侧山谷过来了,人数约莫七八十人,带着刀矛、木梯,直奔寨门而来!”
消息瞬间传遍坞堡。
寨内没有慌乱哭嚎,早有预案。边凯、朱丽、祁禛、周伯山迅速登上主寨墙,放眼望去,远处山道上黑压压一队人影,步履杂乱,兵器在残阳下闪着冷光,正是山猱带领的匪众。
祁禛按住腰间长刀,沉声请命:“寨上的乡勇已经就位,各段寨墙都分派了人手,滚木、礌石、热油全都备好。”
边凯目光沉静,缓缓吩咐:“老弱妇孺尽数转移到坞堡内侧的内院,关好院门,不许随意走动。乡勇分作三班,轮值守御,不贸然开寨门出击。我们的优势是寨墙,依托工事固守,消磨匪寇锐气。”
朱丽站在一旁,轻声道:“这些匪寇刚刚连破数坞,心气骄狂,但是并无章法,只是一群亡命徒。稳住阵脚,守住头一波猛攻,他们的锐气自然就散了。”
不多时,匪众已经冲到寨墙之下。
山猱勒住脚步,仰头望向寨墙之上林立的人影,扯开嗓子嘶吼:“寨上的人听着!识相的,开寨献粮,再交出堡中女子,爷爷们便留你们一条性命!若是顽抗,白石坞、南坡坞的下场,就是你们的结局!”
寨墙上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山猱脸色一沉,挥手喝道:“上!搭梯攻城!”
数十名匪寇嗷嗷叫着,扛着简易木梯,朝着寨墙狂奔而来。
“放!”祁禛一声低喝。
墙头上,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轰然砸落。沉重的原木顺着墙面滚落,砸在最前面的匪寇身上,惨叫声接连响起,几名扛梯的匪贼当场倒地,木梯歪歪斜斜摔在地上。
紧随其后的乡勇,拉开硬弓,箭矢如雨,朝着寨下攒射。
盗匪本就没有正经甲胄,大多只是粗布短褐,不少人中箭负伤,哀嚎着向后退去。
山猱见状大怒,挥刀逼着剩下的人继续冲锋。第二批匪寇重新抬着木梯,冒着箭雨再次抵到墙根,木梯咔嗒一声搭住寨墙边缘,几名匪寇抓着梯子,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泼热油!”
滚烫的热油从墙垛缺口倾泻而下,沿着梯身流淌。攀在半腰的匪寇惨叫一声,浑身皮肉烫得焦黑,直接从梯子上摔落,重重砸在地面。
血腥气混着焦糊的味道,在寨门前弥漫开来。
几番冲锋,匪寇接连受挫,丢下二十多具尸首,攻势渐渐缓了下来。
山猱又惊又怒。他接连破的几处坞堡,都是守兵稀少,稍一冲击便直接溃散,何曾遇到这样防备严密、进退有序的对手。
寨墙上的青禾乡勇,不吵不闹,分工分明,放箭、推石、倾倒热油,有条不紊,显然是常年操练过的。
“这坞堡,不好啃!”山猱身边的副手低声劝他,“咱们已经折损不少人手,不如先撤,另寻别处?”
山猱不甘心,盯着寨墙咬牙:“再攻一次!”
他重新聚拢剩下的匪众,把所有人集中到正门一侧,打算拼死一搏。
祁禛看得清楚,转头对边凯道:“他们想集中力量猛攻一处,我们把两侧的人手抽调一部分过来,重点守住正门。”
边凯微微颔首:“不必硬拼,守住即可。记住,我们的目的是退匪,不是追杀。”
新一轮的冲锋再度开启。匪寇红着眼,顶着伤亡往寨墙扑。
这一次,有两名匪贼侥幸爬上了寨垛,刚翻上墙头,就等候在一旁的乡勇一拥而上,刀矛齐出,转瞬便斩杀在地,尸首直接推落墙外。
几番苦战下来,匪寇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胆气已经崩了。
先前攻破坞堡得来的气焰,在这坚墙之下一点点磨尽。他们看着墙头上严阵以待的人影,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再也不敢往前冲。
山猱看着手下人畏缩不前,心知今日拿不下青禾坞。再耗下去,只会徒增死伤,甚至有可能被附近巡山的官兵撞见。
他狠狠啐了一口,厉声喝道:“撤!”
匪众如蒙大赦,不敢多做停留,抬着伤者,仓皇向着黑山深处退去,一路丢下不少兵器。
直到匪寇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拐角,寨墙上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
不少乡勇握刀的手都在发抖,身上沾着血污,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伯山长长吐了一口气:“守住了。方才那一波,真是凶险。”
朱丽望向远处的山林,轻声道:“他们尝到了苦头,短时间内,不敢再来进犯。只是这群匪寇没有被全歼,只是退走,依旧是隐患。”
边凯低头看向墙下的尸身,声音平静:“派人下去,清理寨门前的尸首,就地掩埋,血迹用沙土盖好。清点伤亡,救治受伤的乡勇,清点箭矢、滚木、油料的损耗,连夜补齐。哨位加倍,今夜所有人不得松懈,提防匪寇去而复返。”
祁禛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暮色彻底沉落,坞堡之内,点起一排排灯火。
内院之中,妇孺们听到外面厮杀停下,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工坊连夜锻造新的箭头,寨墙上的哨卒依旧来回巡走,目光死死盯住漆黑的山口。
这一场守城战,青禾坞守住了。
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黑山群山之中,盗匪未灭,乱世的刀兵,从来不会真正远去。他们今日守住寨门,靠的不只是寨墙与刀矛,更是之前攒下的人手、粮草,还有那一笔换来喘息之机的孝敬。
边凯站在城头,山风拂动他的衣襟。
“守住这一次,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