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厚薄有别,征丁寒心
书名:墟篆荒记32:我不想争霸,只想自保 作者:苏知遥 本章字数:1622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第二十九章 厚薄有别,征丁寒心

秋意渐浓,郡府一纸征丁文书下发到漳北所有坞堡。

后赵要征调壮丁补充行伍,各坞堡按籍册摊派名额,期限紧迫,逾期不交,便以违抗官令论处。

消息传开,周遭山野之间,顿时一片惶然。

梁谦心里自有一杆秤。哪些坞堡懂事、礼数周全,哪些吝啬薄情、孝敬寥寥,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本是按户籍摊派的公事,可到了他手里,轻重拿捏,全凭心意。

素来孝敬丰厚、打点到位的坞堡,名额酌情从宽,老弱可以顶替,或是允许多缴粮帛抵丁;那些平日里送礼微薄,或是不肯顺着他心意的坞堡,便按最高的规矩来,册上登记的青壮,尽数要征,半点通融也无。

离青禾堡不远的白石坞,便是如此。

白石坞本就贫瘠,坞主性子执拗,上次梁谦到辖下巡行,只备了一点寻常土产,薄礼一份,没能入梁谦的眼。此番征丁文书一到,摊派的名额压得极重,坞中正值壮年的汉子,十成里要抽走四成。

消息传到白石坞,一时间哭声四起。家中顶梁柱一旦被征走,田里的庄稼无人收割,妇孺老小往后生计无着。坞主几番托人去郡城说情,想求梁谦宽限、减些名额,可没有厚礼托底,递上去的话,连梁谦的面都见不到。

一同遭难的还有好几处小坞。

或是财力单薄拿不出重礼,或是自持本分、不肯私下打点,全都被按死了征丁定额,青壮一批批被吏卒带走。山道之上,时常能见到被绳索串起的壮丁,一路往郡城方向行去,妻儿跟在身后,一路哭送,山野里尽是悲戚之声。

这些事,慢慢传到了青禾坞堡。

议事堂内,周伯山听完外出打探的庄客回报,轻轻叹了一声:“白石坞、柳家坞,都被征走不少青壮。同样是征丁,懂事的坞堡便能松缓几分,礼数不到的,便要实打实割肉。”

朱丽指尖轻叩案面,神色平静:“这便是梁谦的法子。公事是幌子,厚薄全看私下的情分。用旁人的难处,来给懂规矩的坞堡立一个样子。”

边凯站在窗前,望着堡外田间劳作的乡人,缓缓开口:“我们之前送出的那一份孝敬,换的便是此刻的余地。方才送过来的文书,咱们的征丁名额,比照白石坞同等规模的坞堡,少了不少,还允我们以粮代丁,不必硬抽堡里的骨干乡勇。”

庄客低声补充:“方才郡里的吏卒私下漏话,督尉特意叮嘱,青禾坞按议定的来,不必紧逼。”

周伯山眉头微蹙:“只是这般看下来,这份安稳,实在刺眼。周边坞堡骨肉分离,唯独我们,靠着财帛换来了宽待。”

“乱世本就没有公道可言。”朱丽道,“梁谦不是良吏,他要的就是这份差别对待。杀鸡儆猴,让所有坞堡都明白,懂规矩、肯孝敬,才有周旋余地;一味硬扛,便要承受最重的摊派。”

边凯沉默片刻,开口吩咐:“按文书定额,备好抵丁的粮谷,按时送去郡城,不拖不欠。另外,后续的孝敬,分寸要拿捏妥当。不能断,也不可一味加码,把他胃口养得越来越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可我们也要记牢,今日旁人的苦难,便是我们的前车之鉴。财帛终究只是敲门砖,能买来一时宽纵,买不来长久安稳。若是哪一日我们拿不出这份孝敬,或是梁谦另起心思,白石坞今日的境遇,便是我们明日的下场。”

没过几日,周边坞堡的壮丁陆续被押走。

往日里互相往来的乡邻,不少人家一下子空了大半。山间田垄,许多熟田就此荒芜,妇人带着孩童勉强耕作,满目凄清。

也有别的坞堡主事,悄悄派人来青禾堡打探,想问问青禾是如何讨得官府宽待。周伯山一概只推说坞中田册单薄,据实应差,不多提私下送礼的事,不引火烧身。

青禾堡内,依旧是一派和缓景象。

骨干乡勇尽数留下,田地里有人耕耘,工坊之中锻声不息。可堡里主事几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和缓,是建立在旁人的血泪之上。

梁谦靠着这一次征丁,把辖下坞堡的心思捋得明明白白。

听话懂事、财帛到位者,网开一面;吝啬忤逆、不肯打点者,苛责重压。

世道的天平,从来不是向本分人倾斜,而是向愿意拿出好处的人倾斜。

边凯走上寨墙,望向白石坞的方向,那里炊烟稀疏,不复往日热闹。

“我们借着这喘息之机,继续囤粮、固寨、练勇。”他低声道,“靠银子换来的庇护终究虚浮,唯有坞堡自身的力量,才是真正的依靠。”

山风掠过,带着远处隐约的哭声。

同一片山野,两样光景,人心之中,各有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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