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深山匿迹,暗布杀伏
夜色沉落,黑山连绵如墨,林间夜风呼啸,吹得枯枝簌簌作响。
青禾堡入夜便闭了寨门,街巷安宁,灯火稀疏,与平日别无二致。校场不再操练,工坊早早歇炉,百姓各自归家歇息,无人知晓今夜堡中有人要悄然入山,行一桩惊天险事。
祁禛暗中挑选了三十六名心腹。
皆是平日沉稳寡言、身手扎实、绝对可靠的青壮,层层筛选,口风最严、心性最稳,且平日极少在外露面,不易被周遭乡邻、过路吏卒识认。
众人深夜集结于堡后僻静暗巷,无灯火、无喧哗,尽数身着粗布短褐。
没有一人穿戴青禾乡勇的制式皮甲,更无一人携带堡中统一锻造的精钢刀弩。
祁禛低声叮嘱,字字森严:
“今夜入山,只为自保活命。所有人严守规矩,半分差错,便是全堡倾覆之祸。”
随后,众人依照事先吩咐,取来灶底黑炭,尽数沾水磨细,抬手涂满脸庞、脖颈。
一张张原本熟悉的面孔,尽数被浓黑炭色遮盖,眉眼不分、肤色尽掩,再无半点青禾乡民模样。身形挺拔者刻意躬身含胸,收敛姿态,举止尽数放得粗野莽撞,仿山野流寇姿态。
装束、样貌、身形,尽数改头换面。
诸事齐备,众人分成三拨,两两错开,不结队、不同行,借着夜色掩护,顺着山间隐秘小径,分批悄然潜入黑山深处。
一路避开官道、避开村落、避开巡山路人,专走荒草密林、乱石险坡。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尽数抵达早已废弃的黑风旧寨。
残破寨墙歪斜,屋舍塌毁大半,满地枯枝败叶、锈蚀废铁,荒寂数年,早已无人问津。寨中遗留的旧物尽数原样留存——当年匪寇废弃的破烂衣甲、锈蚀长刀、粗制劣弩、磨损矛戈,还有一面残破褪色、边缘撕裂的黑风匪旗,静静堆在破败厅堂角落。
这些物件,自剿匪之后从未动过,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祁禛令众人全数更换旧匪器械。
人人手持锈刀旧矛,背上粗制土弩,无人携带半件青禾新造军械。那面残破的黑风大旗,也被取出展平,以备事后造势。
一眼望去,整支队伍衣装破烂、器械陈旧,面目漆黑难辨,与流窜深山、劫掠官道的山野匪寇,别无二致。
再无半分青禾乡勇的规整模样。
随后,祁禛带着众人连夜踏勘黑山隘口。
此处两山夹峙,山道狭窄逼仄,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深谷密林,山道蜿蜒曲折,视野受限,行路之人至此,天然受制于人。
也是郡城通往青禾坞堡最短的近道。
苏恒急于亲至坞堡催逼勒索,必然舍远途官道,择此近路通行。
祁禛沿山道细细巡查,选定隘口中段最险要之处。
上方山壁松动,积石堆叠,可滚石封路;两侧密林浓密,可藏人伏兵,进退隐蔽,退路繁多。
他分派人手,悄然布防:
密林两侧藏伏弓弩手,山道阴影处隐伏持刀死士,山顶暗处留人看守,专司观望来人动静、封堵前路后路。
所有人伏于林间,不许出声、不许异动、不许探头张望,静待过客。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
三十六道漆黑身影,静静隐于黑山密林之中,纹丝不动。
无人知晓,这片沉寂多年的荒山隘口,已然布下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青禾堡依旧安宁如常。
边凯、朱丽、周伯山三人立于议事堂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心绪沉静。
他们没有半点蓄谋作乱的躁动,只剩被逼至绝境的无奈。
安分守土、岁岁纳贡、步步退让,换不来一丝体恤,反倒招来贪官无尽的压榨、贪索、逼杀。
若不除此恶吏,青禾永无宁日。
另一头,郡城官衙灯火未熄。
苏恒端坐堂上,摩挲着近日收得的财帛,嘴角满是贪婪笑意。
他早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带队动身,直奔青禾坞堡。
钱粮、美色、壮丁,三样俱全,缺一不可。
他早已将这座隐忍恭顺的流民坞堡,视作自己予取予求的私囊,只待明日亲临,肆意拿捏、尽情榨取。
他丝毫不知,明日那条贪利赴肥的近路险隘,
早已被一群隐去身形、借匪为名的绝境之人,死死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