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贪饕无度,步步侵夺
重金奉上,厚礼尽输,青禾堡上下本以为换得一线喘息之机。
谁知数日等待,等来的不是豁免文书,而是原封不动的征丁军令,依旧勒令青禾限期交出两百青壮,随军东征。
堡中人心,瞬间沉到谷底。
事到如今,再无迟疑。周伯山强忍怒意,再度孤身奔赴郡衙,当面求见督尉苏恒。
郡衙大堂之上,苏恒踞坐高位,一脸倨傲蛮横,全然不见前日半分温色。
周伯山压着怒火,躬身发问,言辞依旧恭谨:
“督尉前日已然收纳我堡重金厚礼,亲口许诺,允我们以粮代役、免征丁口。如今礼尽数交,为何征令依旧不改?”
苏恒眼皮微抬,漫不经心抚着腰间佩刀,慢悠悠抛出一套说辞,刻意搪塞狡辩:
“老叟你倒是说得轻巧。你送来的财帛,我何尝敢私吞?
乱世官场,层层盘剥。你这点东西,我尽数拿去打点上官、疏通关节,上下层层分润,根本不够铺路。
上头州府、军中将官,尽皆未曾点头,我一人岂能擅自做主豁免军令?”
这番话,说得堂而皇之,实则字字都是借口。
周伯山心头一凉,瞬间听懂了对方的歹意——这是收了第一波礼,还要讹第二波、第三波!
苏恒见周伯山面色凝重,知道对方已然吃瘪,愈发肆无忌惮,贪婪嘴脸彻底暴露:
“青禾堡近日蒸蒸日上,屯田丰收、工坊不息、乡勇齐整,岂是贫寒坞堡?
若想真正免去征丁,也不是不行。
你回去再筹措一批钱粮布帛,加倍送来,我再替你往上疏通。钱财到位,万事好说。”
寻常官吏,贪财已是极致。
可苏恒欲壑难填,钱财尚未捞够,目光已然盯上了青禾堡的女眷。
他嘴角勾起一抹猥琐狞笑,眼神轻佻刻薄,公然开口索求:
“老夫听闻,你青禾堡避乱女眷甚多,其中不乏十四五、十六七的清丽少女,容貌端正、身姿姣好。
这样,你再精心挑选十名貌美少女送入郡城,侍奉左右。
财色双全,我拼尽全力替你周旋,或许能把这两百壮丁的征令,给你酌情减免。”
一言既出,满庭污秽。
堂堂郡府督尉,手握公权,不思安民守土,反倒借着朝廷军令,公然勒索民间美色、强索民女。
周伯山气得浑身微颤,心底寒意彻骨。
乱世苛政,本就艰难求生,他甘愿倾尽堡中积蓄、钱粮财帛,只求保全青壮、保全坞堡。
可此人贪得无厌,钱财收尽不足,还要夺人清白女子、辱人门庭!
苏恒见他沉默,以为拿捏住了青禾命脉,愈发得寸进尺,假意摆出一副退让姿态,实则步步压榨:
“也罢,看你们流民不易,我稍稍宽限一二。
原本两百壮丁全数要征,我替你们折中,只征一百。
钱粮、少女,两样照旧补齐送来。
东西到了,我便把征丁名额减半;
若是敢推诿拖延、缺斤少两,莫怪我翻脸无情。
不但两百壮丁全数强征,还要以‘抗令轻官、行贿惑吏’之罪,治你青禾悖逆之过!”
这便是他的毒计!
收钱不办事、得礼更勒索、贪财又贪色、假意让步、实则层层吸血、永无止境。
他根本不是严格执行公务。
正经征兵,秉公行事,无可指摘。
可他如今所作所为,全然是借朝廷军令,行一己私欲:
以豁免为饵,诱骗乡坞送礼;
收礼不认账,反手二次勒索;
求财不足,再求美色;
假意减半征丁,实则拿捏把柄,年年压榨、岁岁盘剥,打算把青禾堡死死攥在掌心,当做自己源源不断的私产、私乐。
今日要财、明日要色、后日要人,待到青禾被榨干精血,最后便寻个由头,直接吞并整座坞堡。
周伯山在郡衙受尽屈辱,百般争辩无用,好话尽说、卑微求全,只换来对方愈发嚣张的胁迫。
无可奈何,只能强忍满腔愤懑,黯然归堡。
回到青禾议事堂,周伯山将苏恒一番龌龊言行、贪婪嘴脸,一字不差尽数道出。
满堂死寂,人人心寒,继而怒火翻涌。
祁禛双拳紧握,咬牙怒道:“此贼哪里是朝廷官吏?分明是披官皮的豺狼!
依法征兵,我们纵然心痛,尚可隐忍遵行;
可他收重金、索美色、层层敲诈,借公权鱼肉百姓,辱我堡民、绝我生路!”
朱丽神色清冷,一语定调:
“我们步步退让、仁至义尽。
舍钱财、忍屈辱,只求一方安稳求生。
可此人贪饕无度、得寸进尺,求财、求色、索人,样样俱全。
他罪不在‘执行军令’,罪在借公徇私、贪婪暴虐、凌辱流民、逼人绝境。”
边凯目光沉冷,字字铿锵:
“但凡他秉公行事、不贪不索,我们纵使再难,也认乱世规矩。
可他收我重金、欺我安分、辱我妇孺、榨我积蓄。
今日满足他财色,明日便有更苛之求。
青禾坞堡百老千少,数百人命,迟早葬送在此贼手中。”
“正道求存,路已彻底断绝。”
他抬眼望向黑山连绵密林,语气决然:
“既然官路不通、公道无存,
那便——除此恶吏,以安一方。”
明面上,青禾堡依旧是恭顺纳贡、安分守己的流民乡坞。
暗地里,黑山匪巢的暗棋,终于到了启用之时。
苏恒借着乱世公权,作恶无度、逼人死路。
那他这条性命,
便交由“黑山余匪”来取。
与青禾,无半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