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重金通融,求存苟安
青禾堡自归顺后赵、报备官府以来,始终谨守本分、低调安分。
边凯、朱丽二人定下铁规:乱世浮沉,坞堡弱小,不争锋芒、不惹是非、恭顺纳贡、潜修根基。只求守住一方老小,护住辛苦攒下的生计,待时局有变,再图后路。
短短数日,郡府檄文传至青禾堡。
文书之上,字迹凛冽,乃是后赵冀州郡府下达的征丁令。
时值石虎大兴征伐、广修宫室,举国疲敝,各州郡县皆被强征壮丁、随军役使。漳北境内大小坞堡,尽数摊派丁口,青禾堡亦在其列。
按照规制,官府要点录青禾堡青壮年两百余人,编入赵军步卒,随大军东征,征讨边境鲜卑部族。
檄文落地议事堂,满室皆沉。
祁禛当场面色紧绷:“两百青壮,近乎咱们大半可用之人!
堡中新兵初训、阵型未成、军械初备、工坊刚兴。
这些人一旦尽数被征,远赴前线血战,十不存三。
待到兵尽人空,青禾堡无兵可守、无壮可耕,无需外敌来攻,自会衰败消亡!”
金纬亦是忧心忡忡:“前线征战杀伐惨烈,伤病无数、药草匮乏。
我卫生连刚刚成型,尚且只能护堡内民生,无力远赴军中救伤。
青壮一去,多半埋骨他乡。”
众人皆知,此令看似征丁,实则是断青禾根基。
朱丽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石赵乱世,苛政如虎。
朝廷征调,抗之便是悖逆,即刻引官军围剿,全堡覆灭;
顺之便是自废手脚,数年耕耘一朝尽废。”
边凯目光沉静:“硬抗不可取,顺从是死路。
眼下唯一活路,便是循乱世官场规矩——重金通融、以资代役。”
乱世官风浑浊,郡县官吏多贪财好利。
寻常乡坞、百姓遇征役苛税,皆是纳财献礼、求官通融,早已是世道常态。
众人议定,由周伯山再次出使郡城。
此番出行,不带片甲、不携兵卒,只备厚礼重资:
干肉百斤、精盐两囊、上好麻布数十匹,外加积攒的碎金铜钱,尽数装箱。
只求郡府官吏体恤乡坞贫苦,允青禾加倍纳粮、以资代役,免征丁口。
第二日清晨,周伯山布衣简从,孤身奔赴郡城。
入得郡衙,他熟稔乱世规矩,不卑不亢,先拜郡中正官,委婉陈明青禾堡情由:
堡内多是流离难民、老弱居多,青壮皆是初学乡勇,不善征战,只堪守堡御匪、屯田活命。
愿岁岁加倍上缴公粮、常年供奉物资,只求官府免征丁役,留一方百姓残喘生路。
执掌本地征丁事宜的,是郡督尉苏恒。
此人羯族出身,依仗军功身居下位,性情暴戾、贪婪阴狠,最善欺压乡坞、盘剥百姓。
初时,苏恒见周伯山礼厚资重,眼底贪意大起。
他当着周伯山的面,假意宽慰,言辞温和:
“乱世乡坞不易,本尉知晓你们流离之苦。
既然诚心纳贡、愿输钱粮,本官便酌情通融。
你且放心归去,征丁之事,我自会向上司陈情,为你青禾堡豁免。”
周伯山连日周旋、好言恳请,耗尽口舌,尽数奉上所带重金厚礼。
眼见对方收礼应允,心中稍稍安定。
只当此事已然稳妥,重金买得一线生机,青禾可避灭顶之灾。
周伯山拜别郡衙,快马折返青禾堡。
归堡之后,他即刻入议事堂复命,宽慰众人:
“礼已送上,督尉苏恒已然应允。
许诺以粮代役,豁免咱们青壮征调。
此番劫难,应当可解。”
堡中众人闻言,稍稍松了紧绷多日的心弦。
依旧照旧练兵、造械、屯田、安民。
人人暗自庆幸,总算以重金换得片刻安稳,保住青禾根基。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晓,
郡衙之内,那名收尽厚礼、满口应允的苏恒,心中早已打好了恶毒算盘。
他收尽青禾重金,非但无意报恩通融,反倒看着青禾堡出手阔绰、资财丰厚、青壮整齐,生出了层层贪念与歹心。
收礼,只是他刁难压榨的开始。
一场比征丁更狠的算计,已然悄然盯上了安稳求生的青禾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