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明归后赵,持礼通官
青禾堡日日练兵造械,内务整肃,军心稳固,短短时日,已然脱去流民草寨的散乱模样,初具强军坞堡的气象。
但边凯与朱丽心中皆明:乱世立身,自练兵马只能自保,不入王规终究是贼。
此地地处漳北荒原,隶属冀州地界,现如今正是五胡十六国后赵石虎治世。
羯族建赵,定都襄国、邺郡,雄踞河北全境,胡汉分治、军镇林立,官规森严。
这片山川风土,周伯山守了数十年,地界归属、官府规制、周遭形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无需四处打探摸索。
议事堂内,众人齐聚。
周伯山身为旧堡老主,年岁最长、阅历最深,率先开口,语气笃定:
“诸位无需疑虑,我青禾地界,实打实归大赵辖管。
如今北方尽归石赵,石虎临朝,郡县有官、乡野有镇、关卡有兵。
咱们闭门守堡、私蓄甲兵,看似安稳,实则在官府眼中,便是私聚乡勇、盘踞山野,随时可扣‘聚众作乱、隐匿不臣’的罪名。”
一语点破要害。
乱世坞堡,向来两难:
无兵,则被匪寇胡骑吞灭;
有兵,则被官府视作隐患。
朱丽微微颔首:“老堡主所言极是。咱们练兵只为剿匪护民,绝非割据作乱。眼下根基初成,最要紧之事,便是入序归制、接轨官体,让青禾从‘草寨流堡’,变成‘合规乡坞’。”
边凯沉声定计:“所以需主动通官、报备立身。”
他看向周伯山:
“伯山公熟稔后赵律法、乡俗、官衙脉络,此事非你不可。
你此番出使,不是探问归属,而是登门报备、持礼纳规。”
边凯定下铁律,效仿古制「持械不入官界」的分寸,规避一切祸端:
“你此行严守规矩:
入后赵官辖郡县地界,不携长弩、不执矛盾、不带甲兵。
随行只带两人、身佩短刃防身,布衣简从、谦卑守礼。
我青禾堡所有军械重兵,一律留守堡内,绝不踏入官境半步,杜绝官府猜忌。”
周伯山拱手领命,心中通透:
“老朽晓得轻重。
石赵乱世,胡汉相杂,律法严苛,最忌私兵。
咱们不去、不问、不闹、不抗,主动登门递帖、陈明情由:
青禾本是本土旧堡,乱世收留流离百姓,自建乡勇,只为清剿山野匪患、守护一方乡民,从不掠官地、不犯赵规、不附他国、不私通外寇。
只求官府备案在册,许我青禾以坞保民、以勇御匪,不被划为匪巢、不被征兵强索、不被无端清剿。”
边凯、朱丽双双认可。
此行目的,极为清晰,全部贴合后赵当下的社会氛围与官家体制:
第一,明认归属。公开承认隶属后赵治下,奉石赵为正朔,不自立、不割据、不叛逆,融入当世秩序。
第二,报备武装。讲明青禾乡勇只为防盗剿匪,不为作乱,主动划清“护民乡勇”与“贼寇私兵”的区别。
第三,疏通关系。对接郡县官吏,摸清后赵赋税、徭役、征兵、坞堡管束的规矩,知晓红线、规避祸患。
第四,留有余地。谦卑示弱、暗藏实力,不暴露堡中精练兵甲、铁矿储备、弩机工坊,外示安分,内修自强。
朱丽补充叮嘱:
“乱世为官,多是苛暴贪利。
你此番带薄礼登门,言辞谦和,不卑不亢。
官府若索粮、索役、索物,不必硬拒,也不可擅自主张许诺,只记录条款,回堡合议再定。
咱们如今兵甲初成、民心初聚、工坊初兴,先求名分安稳,再图自强扩张。”
周伯山郑重应下:“谨记号令。”
议事既定,内外分工井然不乱。
堡内继续深耕固本:
祁禛日日督练突击精锐,队列、骑术、弩射、矛盾阵战从不间断;
匠人工坊昼夜锻铁造械、修弩制甲,积蓄军备;
金纬统领卫生连巡堡防疫、养护老弱、医治伤病;
全堡练兵、种田、造械、安民四事并行,默默积攒底气。
堡外开启入世接轨: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周伯山褪去堡主戎装,身着素布儒衫,携两名精干斥候,布衣轻行,不带寸甲巨械,持青禾报备书帖、携乡土贽礼,坦然踏上官道。
前路,是后赵郡县的官卡、吏役、乱世官规。
青禾堡自此,不再是游离于世外的荒寨。
正式踏足五胡十六国、后赵石虎乱世的天下棋局,顺势立身、借规自保、潜龙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