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黑的纹路沿面部血络延伸至脖颈,丝丝缕缕的黑气随呼吸间从肌肤中渗出。
“你这么惜命的神竟然也染上了魔气?”
思漓猜测神帝估计是在和(计涅)会面时相染的。
但她从进来却一直没有发现,而在思漓想要夺取神力时才暴露出来。
“不想交出神骨和神力也不至于这样吧,神帝。”
思漓的状况未在全盛时期且不完全被【此世】接纳,唯有夺取界主的力量才能彻底为失败寻到退路。
“本帝……”
神帝抬起头,金色的眸子暗淡无光。
“肉身成仙,七岁入道,十岁可独自斩杀妖魔。”
“……”
思漓没说话,只抬手从指尖甩出一条红色的丝线,丝线甩出只瞬间便缠住了神帝的脖颈,意外的是,对方竟没有反抗。
“二十岁悟道,三十岁升仙界。”
“吾没有功夫听你在这里诉说生平。”
“犼王。”
神帝微微挪动了一下,寻了一处合适的台阶靠住。
“三神的遗命是,只要犼王出世,天涯海角神界杀之。”
“哦?”
思漓突然表现出对这句话很感兴趣。
“这句话是怎么传下来的?”
“每一位神帝用的帝玺上,只要灌入神力就会印在神魂里。”
“那吾更留你不得了。”
思漓说话间抬手凝聚法力。
“帝玺被改动过。”
“什么?!”
神帝再次开口。
“一次说清楚,说不清楚——”
思漓再次抬手,神殿顿时光芒大盛,几条耀眼的金链从四面席来,仅用一个呼吸便将神帝的四肢锁住;随着思漓的神念意动,金链开始收紧,直至将神帝吊悬在半空方才停住。
“说不清楚,吾便将你的神魂封在封魂柱里,日日夜夜煎熬。”
“帝玺……”
神帝被勒的声音发紧,却又无法反抗。
抵抗心魔入侵,维持分身以及神界的【蜃殿】消耗了他一大半的神力,才导致他受制于思漓。
“每一任神帝上位,需要进行帝玺认可的仪式,向帝玺中注入神力,帝玺里蕴含的神力会反哺给持有它的人。”
金链松了松,神帝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帝玺并非三位古神所铸,乃是此间的人神所铸,但帝玺被三位古神赐福过,而那位祂是您沉睡后的新晋神。本帝……本……”
神帝脖子上的金链晃动了一下,提示着他,他的命随时会被夺去。
“帝玺里隐藏的信息,是在您存在过的每一世里,找到扼杀。”
“为什么?”
思漓的声音发冷,让人听得仿佛身处雪渊里深不见底的冰窟。
神帝不自觉得打了个寒颤。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一点作为人的记忆。
“每一任神帝都不知晓,所告知的信息只有毁天灭地,让六界覆……呃……犼……”
金链突然被一紧,神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慌。
“不……不……”
“重新说。”
思漓把玩着手中的金链,链条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歪了一下头。
“吾也可以打开你的头骨,亲自看。”
“是犼王会创下新的六界!祂的那一代……就以牺牲司命的寿数为代价算尽未来【此世】的运!结果占算到犼神会重新登临神位!”
“哦?”
思漓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就是为什么神界每一任司命都死得很快的原因?那如此说来,你仅仅是因为忌惮,而去找魔界合作?”
她的脸沉了下来。
“我没料到……”
“你一句没料到,便无视魔界计涅做得腌臜之事;你一句没料到,导致心魔遍地,人间变成炼狱!你瞧瞧!那些凡人的结局会是全部走向消亡,而你,如此轻轻松松的为自己辩解?”
“你们坐在高位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是凡人成神。”
“……”
神帝面色惨白得闭着嘴巴。
“吾会拿走你的神帝本源,哪怕你身染魔气。”
“……”
神帝没有反抗的余力。
“帝位陨落,神界会陷入混乱。”
神帝苦笑着抬起头。
“这就不需要你一个没有人性的神来提醒了。”
思漓抬眸,眼中流动着金色的光,神帝看到了,祂的瞳孔里流淌着金色的河流,那双眼睛,温柔而慈悲。
这是他在这千年里未曾见过的。
【帝玺】延续传承,与此世文明;却不曾告诉一位神帝如何维持本心与人性。
或者说,若是一位真正的神,并不需要【帝玺】。
“他”是如何成神的?
祂的指尖从虚空中划过,拨开层层迷雾,在跳动的神心旁找到了【神帝本源】,一簇黑红色的火在神帝的胸膛里渐渐浮现。
随着那簇火焰被取出,神帝再一次有了悲痛的感觉。
(为何会……变成这样……)
空荡荡的神殿,随犼王离去的金光,被祂带走的帝玺,融进那条慈悲的河……
神该爱世人。
神帝的火,熄灭了。
“他”的结局终于染上了一丝温度。
思漓离开了火神殿,她站在堕神崖,感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风刃,裸漏在外面的肌肤被风刃割伤,伤口处渗出金色的血,但又很快愈合。
她望着即将消散的【蜃殿】,抬手施法,以【蜃殿】为中心,为整个神界的因果,重新加铸了一道金莲护体。
神界说到底,根源是和人界有着不可缺失的联系。
神界如今的【神明】都是凡人成神。
他们需要人界的香火与信仰。
而人界的凡人需要神界的庇护。
几息后,【金莲】融进神界,这让思漓的面色稍微缓和。
【金莲】是一件心念法器,所庇护的一方,只要心念向善而此物永存,就算持有者消散,【金莲】也不会毁灭。
若被庇护之人或者地界心境改变,失去向善之心,那【金莲】便会失去所有法力。
“为什么要帮神界?”
身后之人终于开口。
“吾要离开了。”
思漓避开了他的话。
“你拿着这个去找司命他会帮你,而后需要你告诉诸神就说神帝旨意,而今心魔猖獗,神界诸神,需以庇护六界为己任,若有退者打碎神凝丹。”
“这是……”
身后人看清手中之物后,不自觉瞪大了双眼。
“这是……帝玺?!”
“有疑问?”
“……有……”
“去做吧。”
思漓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得走掉了。
只剩那“人”捏紧了手中的【帝玺】。
他想把思漓拦下的心思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