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呢?” 韩策声音发抖,“五笔,两千多万,余额零?”
她把手机往上滑,翻出另一页。一张定期存单,一张店面产权证,一张 “班车司机互助” 的存档凭证,一张还清的贷款结清单。每张都用手机拍了照,存在同一个相册里,相册名叫 “账”。
“钱早就不在活期上了。” 她说,“第一笔还债,第二笔买房,第三笔扩店,第四笔留了老人和备用,最后一笔全给了老赵他们和那个互助。每一笔都在账上,你要看,随时看。”
韩策一项项看过去。看到最后一行,他停住了:他自己的名字,他妈的名字,老赵儿子的名字,写在同一张纸上。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我守了半年,守了个明白。”
“你守的不是钱。” 她把耳塞放回他手心,“你守的是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车到北城,两人没急着走。站台上风大,卖烤肠的小车冒着白汽。他把那枚耳塞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指节都白了。“我说。” 他抬起头,“我不缺钱了。我缺一个人跟我一起吃饭,一起算账,一起把车修好。以前不敢说,怕说了,人家觉得我是图那笔钱。”
“我知道。” 她说,“这半年你说过八回。”“那你怎么不回我。”“我在等你亲口说。心里响一百遍也没用,我要听见你说。”他伸手,把她手心翻开,握住。她的手很凉,指腹上有茧。
两个人把最后一点赠款摸了摸,凑成三份:一份给老赵家剩下的复查费;一份投进修理厂的 “学徒工位”,招两个县里没考上学的孩子;还有一份做了那个小小的班车互助金,每年续一次。
年底回柳河,他们还是坐那趟七点二十的班车。车厢里还是煮玉米和暖气味儿,前头还是有人抱着一塑料袋鸡蛋。周桂芝坐在后排,抱着一袋橘子,跟邻座说儿子在北方开了第二家店,说到第三遍的时候,邻座已经睡了。
谭小满举着手机直播,镜头里两个人都不肯露脸。马广志在厂里装了新照明灯,说以后夜班眼睛不酸了,还顺手把门口那块歪了三年的招牌扶正。
柯明宇把最后一封回访表寄出去,地址写的是北城那条老街,收件人一栏空着。耳塞早就不出声了。有一天夜里,韩策在车间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抬头看见她靠在门边等他。心里那句话冒出来:“回家吃饭。”她听见了,故意问:“做啥?”“炖白菜。” 他嘴上说。“还有呢。”
他把扳手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走过去,第一次把心里那句话说了出来:“还有,往后都在。”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在前面。
街上的路灯在雪壳上照出一段一段的黄。她走快,他跟着走快;她停,他也停。
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走得很慢,也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