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厂里住。” 韩策把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店里活多,夜里得看门。”“看给谁看。”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另一只枕头。
三十天同屋同食的规矩刚立下来,他就想跑。“我妈一个人在南边,我不放心。” 第一个理由。“我前天把阿姨接过来了,住对门,房租我付。” 她说,“钥匙都给了。”
第二个理由:“师兄派我去邻市调车,半个月。”
她把手机递到他面前:“总部调令。我后天也去邻市培训,同一个车站,同一趟车。”
第三个理由:“咱俩不合适,你不觉得?”
“哪不合适,你说三条。”他张了张嘴,一条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你不爱说话。”“我一天说四百句。” 她说,“你数过?”
第四个理由,他用了狠的:“我外面有账,跟着我没好日子。”她把公证件翻到第五页:“账清了。你签的字,你的手印,右手食指。”
第五个,他声音很低:“我配不上你。”
这句不是理由,是实话。她听见了,心里软了一下。嘴上没软:“你先把这三十天过完,再谈配不配。”
三十天里规矩生硬:每天必须同桌吃一顿,不看手机。第一周别扭。饭吃到一半就冷场。她数过一次,某顿饭他们一共说了六句话,其中四句是 “吃”“多夹点菜”“盐在那儿”“嗯”。第八天,修理厂来了个吵的客户,说换完刹车片车还抖,非说厂里糊弄他,站在门口大声嚷,把过路的都招来了。韩策蹲下检查,正要认赔,阮听澜听见客户心里那句 “轮毂螺丝我自己拧松了”。
她轻轻踢了韩策一脚。“螺丝松了。” 韩策站起来,当着人把四颗螺丝一颗颗拧回去,“谁拧的,手劲不小。这活儿我不收钱。”
客户脸红了,扫码付了钱就走,走到门口鞋跟还绊了一下。马广志在门后拍韩策后背:“你媳妇有点门道。”
第十五天她病了,烧到三十八度七。他把夜班推了,熬粥,熬到第三锅才不糊。她半睡半醒,听见他在心里说:“这钱要是没她,我拿着有啥意思。” 还说了一句 “她烧得脸都红了,别烧坏了”。她闭着眼笑了一下。第三十天晚上,桌上两碗面,一碗多了个蛋。他把蛋碗推过去,自己吃那碗没蛋的。
“成了。” 他说,“三十天。”她把蛋分开两半,一半夹回他碗里。
手机在桌上亮起来,一行字:第二笔已入账。她凑过去,看见余额后面有个零头 —— 三块七。那是她第一次转账时留下的手续费。
“这钱怎么有零头?”他心里那句 “系统算得可清了” 先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