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九天早上,韩策站在水池边说:“奖金我一个人去办,你别管。”
阮听澜正洗着碗,泡沫挂到手肘:“共同账户。三个字,你自己念。”钱第三天才到。银行短信上写着 “某社会公益基金婚恋观察赠款”,税后八百七十二万三千一百零六元。零头他记了整整一夜,像记一个车牌。他那一晚没睡,坐在阳台抽烟。楼下有人拉卷帘门,哗啦哗啦,他一直听着。脑子里转的全是 “这钱怎么留在我手里”。
他计划得很清楚:先开一张别人不知道的卡,把奖金转出去,回头跟她说 “没到” 或者 “还在走账”。
第二天早上,她比他还早出门。他七点半到银行,她已经在柜台前坐着了,桌上摊着两份表。“夫妻共同账户,双方签字才动钱。” 柜员把单子转过来,“这是《婚内财产约定》公证件,昨天下午送来的。”韩策站在门口,把那三页纸翻了四遍。落款是柯明宇律师事务所,日期是三天前。
“你什么时候办的?”“领证第二天。” 她合上笔帽,“你心里的账我听得见。与其天天防你,不如把门框钉好。”条款写得很死:赠款全额属夫妻共同财产,单方支取需另一方到场;其中百分之三十设专项,用于清偿双方原有债务;改变用途需重新公证。
韩策想发火。想起那句 “我不是买他,我是把这笔账先结了”,火没发出来,憋在胸口,最后化成一句:“你连商量都不商量。”
“我商量过。” 她说,“在车上,我说按规矩来,你答应了。”
柯明宇在事务所念另一份《赠款使用说明》,念得像点菜:资金来自一家做婚恋社会学追踪的公益基金,赠款人匿名,接受人须接受一年内不定期回访,若婚姻存续破裂,剩余资金退回。“这算啥?” 韩策低声。
“算条款。” 柯明宇推了推眼镜,“总额分五次发放,随任务推进。”“那我签了就是被拴着?”“你是被‘共同’拴着。” 柯明宇把纸往他面前推半寸,“单看你这一半,谁也没拴。”
回家路上她拎着菜,塑料袋勒得手指有点发白。他走在她左边,隔半步。
“还有啥瞒着我。” 她问。“没有。”她在心里听见一句 “还有四笔”,脚步慢下来。当晚她把账户明细打印出来,用两颗磁贴贴在冰箱门上。贴的时候问他:“这个月水费多少?”“八十来块。”“下个月也贴这儿。” 她说,“钱要明,人不累。”
夜里他手机在桌上震动,一行没有号码的信息:“第二任务:与配偶同屋同食,连续三十天,每日共餐一次。奖金八百万元。”
她正在切葱,听见了整段。刀停在半空,葱白断口渗出水来,一滴掉在案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