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第二医院急诊走廊,护士捏着单子问:“谁是家属?签字。”
韩策往前一步,被阮听澜抬手拦住:“不用。我自己签。你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走廊里暖气烤人,墙皮上贴着褪色的戒烟海报,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另一张更旧的 “禁止吸烟”。走廊尽头有个男的在打电话,跟人吵赔偿,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检查结果都轻。她额角一道红印,他肩膀软组织挫伤。医生让观察两小时,说头晕就再做个片子。韩策在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水,坐她旁边,隔一个空位。售货机找了他三枚硬币,他没塞兜,握在手里捂着。
“刚才车上我说的话,” 他斟酌,“你当我没说。”“我当不了。” 她把水拧开,喝了半口,“我耳朵坏了。”“啥意思。”“就是你心里的话,我能听见。” 她说得很平常,像说自己的病历,“从撞车那一下开始的。”
韩策心里 “咯噔” 一声,紧接着冒出一个念头:这姑娘要是真听得见,我这事就麻烦了。“麻烦啥。” 她眼皮都没抬。韩策嘴张开又闭上。他明白过来了。他把话往回扳:“行,那我直说。我在追你。”“为什么。”“因为……” 他卡住。系统那三条不能提。他心里翻了两遍词,最后说,“因为我想。”“想啥?”“想跟你处一处。”她笑了,笑得挺淡:“还有呢?”
“还有一千万。” 她替他说了。韩策没接,心里骂了一句自己。
她放下水瓶,语气变了:“你要真想追,按规矩来。第一,别撒谎,你心里的账我听得到,撒谎只是难看。第二,我不图人钱,图人实。第三,三个月,我要看得见你干活。说得再好听,手上没东西也不算。”“就这?”“还有一条,别替我做主。”第二天傍晚,韩策把货车停在旧家属院门口,拎两袋东西。一袋羊汤,一袋厂里用旧皮带缝的暖手袋。她下楼,看了一眼:“羊汤哪家的。”
“南街第三家,碗沿有豁口那家。”“这家汤不飘油。” 她点头,“行,你有点心。”
接下来半个月,他一周来三回。修她楼下老热水器的水阀,那水阀锈得厉害,他蹲了四十分钟;把阳台晾衣杆换成不锈钢的,多打了两颗膨胀螺丝;教她怎么听发动机异响,说 “嗒嗒” 是气门,“咔啦” 是链条。
她一直在听,一直不出声。
培训第四周,二手车行主管把一台出过事的车塞给她签字,想让她背锅。单子推过来,笔都替她拔了帽。
她刚要开口提异议,主管心里那句 “左前梁补过,记录我删了” 先响了出来。她把笔放下,翻出检测单,指第 7 项:“纵梁校正痕迹。你删了系统记录,焊缝在这儿。”主管脸白了,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两下:“你…… 你别乱说。”
“那你把原始检测报告调出来。” 她说,“我等你。”
下班时她看见韩策在楼下等她,手插袖子里,鼻尖冻红,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桶,里面是两条冻得硬邦邦的鱼。“师兄给的,我不会做。” 他说。“你买瓶酱油,我教你。”
送她到楼道口,他忽然在心里算:“还有七十一天。”她听见了,抬头:“你数日子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