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篆荒记32:终结五胡十六国
第十一章 收捡虏获,立弩新军
硝烟慢慢在荒原上吹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火药混合的怪异气味。
边凯传令下去,先分出一队青壮持矛警戒四周,提防敌人去而复返,其余人分批出堡,清理堡前战场,收敛尸首、清点战利品。
众人心里,依旧还残留着方才战车轰鸣的震撼。不少堡民远远望着那台铁车重新退回西北角的夯土车库,木门重重合上,才敢稍稍松一口气。
周伯山带着几名稳妥的老者,带着绳筐、木叉走上荒坡。
羯人仓促溃逃,丢下不少东西。
最先收拢的是战马,一共二十三匹,其中几匹受了轻伤,尚能骑乘。这些战马都是羯骑精选的健马,耐力强,适合荒原奔走,在这个时代,一匹好马便是极贵重的资财。
紧接着是甲械。
皮甲三十七副,大多沾染血污,有的被弹片划破,稍加缝补鞣制,依旧能用;环首刀四十二柄,大半锋利,还有十几柄已经卷刃,回铁匠棚熔了重锻便可;长弓十九张,箭矢两百余支,还有不少羯人随身的短匕、皮盾。
最让周伯山心头一喜的,是羯骑随军携带的粮袋。
羯人出门劫掠,自带干粮,散落一地的粟米、干肉,收拢到一处,足足有两石多。还有几皮囊酸酒、少量盐巴。乱世之中,盐比粮食还要难得。
黑风坞的匪众逃得更快,丢下的东西不多,只有七八柄粗劣刀矛、两副残破皮甲,再无别的值钱物件。
清点完毕,周伯山快步回到堡内,在土屋向边凯、朱丽一一报数。
“战马二十三匹,可用皮甲三十七副,完好刀矛六十余件,弓十九张,箭矢两百余,粟米两石三斗,盐三小囊。俘虏还有两名先前捉住的羯斥候,尚未处置。”
朱丽一边听,一边在炭木刻的木简上记下数目,抬眼看向边凯:“这批收获,能补上不少缺口。只是弓箭短板依旧明显,弓需要常年练习,普通堡民短时间很难练出准头,拉满硬弓更是费力,战时很难形成稳定火力。”
边凯早有盘算,缓缓开口:“所以,咱们不把重心放在弓手,组建弩箭队。”
“弩?”周伯山一愣,“老朽听过这东西,可是造弩极难,寻常匠人做不出来,上好的强弩,坞堡之中几乎见不到。”
“可以造。”朱丽点头,目光落在铁匠棚的方向,“不需要追求军中那种重型床弩,先做单兵踏张弩。上手快,不用长年累月练臂力,普通人稍加训练,就能瞄准、击发。射速虽然比不上弓,但胜在稳定,杀伤力强,临阵的时候,一轮齐射,压制力远胜弓箭。”
这正是边凯心中所想。
弓箭门槛太高,六十三名青壮里,能稳定射中五十步外目标的,寥寥数人。弩不一样,上手门槛低,适合这群刚刚才开始操练的流民青壮。一旦成队,齐射之下,不管是羯骑冲锋,还是坞匪登墙,都能形成一道密集的远程防线,不用次次都被动等到敌人冲到近前,更不用动不动就动用战车的弹药。
“就这么定。”边凯拍板,“从这批青壮里面,挑选二十人,单独编成弩箭队,为堡内第一支远程主力。剩下的人,依旧分为盾矛队,负责守垛、近战、抛石。”
周伯山听得心头振奋,立刻应下:“我这就去挑人!选眼力好、性子稳、不慌不怯的后生。”
“挑人有讲究。”朱丽补充,“不必选力气最大的,要定力好,能沉得住气,听号令同步发射。弩队讲究齐射,单打独斗意义不大。”
安排完选人,二人一同去往铁匠棚。
棚里两名铁匠还在收拾炉火,见到二人过来,连忙停手行礼。
朱丽捡了一块炭,在木版上画出单兵踏张弩的简图,分出弩身、弩臂、弩机、弓弦、箭槽几个部分,细细讲解结构:
“弩身用好硬木,柞木最佳,阴干过的木料不易变形;弩臂用多层木片叠压胶合,增加弹力;最关键是弩机,要用铁料锻打,卡牙、扳机的尺寸一丝不能差,差一点就扣不住、发不出。”
两名铁匠盯着图纸,越看越惊奇。他们一辈子只打农具、刀矛,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形制。
“还有弩箭,比普通羽箭短粗,箭镞要厚重,穿透力才够。”朱丽继续说道,“先集中铁料,优先打十套弩机出来,先试造十张弩,试射调试,找出毛病,再批量打造。”
边凯叮嘱:“这件事保密。弩乃是重兵器,一旦消息外泄,周边势力会更加忌惮。打造都在棚内闭门做,不许外人旁观。”
铁匠郑重应下,把图纸小心收好。
另一边,周伯山已经把二十名后生挑了出来,集中在堡中空场。
这二十人,年纪大多在十六到二十二之间,眼神稳,临战没有吓得瘫软,是最合适的人选。
边凯走到队列前面,对着众人开口: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青禾堡弩箭队。和别的盾矛兵不同,你们的任务,便是远程压制。”
“弓要练数年才能成才,弩,数日便能上手。但你们要记住,齐射听号令,不许私自放弩,不许慌乱乱射。一轮齐射,便能拦得住冲锋的敌兵。”
他先简单示范持弩、上弦、瞄准、扣扳机的动作,虽然弩还没有造好,先让他们熟悉流程,练习站姿、呼吸、瞄准的章法,提前养成习惯。
二十个后生听得全神贯注,眼里满是期待。
方才战车轰鸣杀敌的画面还刻在他们心底,他们也想要一件能远距离杀敌的兵器,不必等到敌人冲到面前,再以血肉相搏。
安置好弩队的训练,朱丽又转头安排战马的事。
二十三匹战马,分出五匹作为斥候骑乘,以后可以派小队出堡侦查荒原动静,提前探知敌踪;剩下的,一部分用来驮运粮草物资,其余的集中在后圈围栏专人饲养,安排懂养马的堡民照看。
俘虏的两名羯斥候,单独关押。边凯打算后续再慢慢盘问,打听附近羯人各个据点的分布、粮草囤积的位置。
一切事务有条不紊铺开。
周伯山看着忙碌的堡寨,看着空场上正在列队熟悉弩操的后生,又看向铁匠棚升起的新一缕炊烟,感慨万千:
“短短几日,青禾堡从等死的局面,如今有盾矛、有远程弩队,还有神兵压阵。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一座小小的坞堡,能有这般气象。”
边凯望向远处连绵的荒原,神色依旧冷静:
“弩队成型,能帮我们应对小股、中等规模的来犯之敌,减少伤亡,省下战车弹药。但弩也不是万能的,若是遇上羯人大股主力骑兵,依旧挡不住。”
朱丽轻轻颔首:“先把第一批十张弩造出来,试射定型。等弩队练熟,我们再寻机会,外出探查周边,寻合适的荒田,慢慢解决粮草的死结。”
日头缓缓移到中天,堡内一片忙碌。
夯土围墙之内,一支全新的弩箭新军,就此埋下种子。
荒原之外,风声依旧不息。
今日一战,青禾堡雷霆神兵的消息,已经顺着羯骑溃逃的踪迹,向着四面八方悄悄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