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篆荒记32:终结五胡十六国
第五章 筑库藏锋,整顿青禾
暮色彻底浸染荒原,残阳落下最后一缕余晖,天地间只剩下呼啸不息的北风。
青禾堡内灯火稀疏,几盏昏暗的油灯点亮土屋,勉强驱散沉沉黑暗。白日的厮杀与惊魂渐渐褪去,但堡民心中的惶恐,依旧未曾消散。
周伯山办事极为稳妥,听完边凯修建车库的安排,片刻不敢耽搁,立刻挑选了堡中两名最为忠厚可靠的年轻后生。二人皆是土生土长的青禾堡人,父母妻儿都在堡中,身家性命全系此地,嘴严心稳,值得托付要事。
“二位壮士,堡后西北角有一块闲置空地,背靠堡墙,偏僻无人往来,视野又闭塞,最适合修建车库。地面本就平整,只需稍加夯实、起墙造门即可。”周伯山躬身禀报。
边凯起身朝外走去,朱丽紧随其后。
抵达空地一看,此处果然是绝佳位置,背靠夯土主墙,四周有老旧柴屋遮挡,完全避开堡中主生活区,隐蔽性极佳,且地面坚实平整,无需大规模破土改造,完全适配战车进出。
“就这里。”边凯定声道,“不用挖地、不用挖坑,直接夯土起墙,搭建封闭式车库。车库大门要做得厚重严实,日常落锁,外观做成普通储粮仓房的样子,掩人耳目。内部通道宽敞,保证战车可以自由进出、随时启动。”
朱丽补充着细节,句句贴合实用:“墙体加厚半尺,防风防砸,能抵御普通刀矛投石撞击。地面重新碾压夯实,避免松软下陷。预留通风缝隙,保证车内设备不会受潮损坏。”
周伯山连连应诺,带着两名青壮连夜动工。
乱世之人,最是能吃苦,也最懂珍惜生机。得知这是两位救命恩人的底牌依仗,三人不敢有半点敷衍,搬土、夯墙、裁木、造门,动作麻利至极。
与此同时,朱丽趁着夜色,开始全面梳理青禾堡的家底。
她带着堡中妇人、账房老者,逐项清点:三百二十七口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可用青壮仅有六十三人;存粮总计不足百石,省吃俭用仅能支撑一月有余;伤者二十一人,无良药良医,只能靠土方草药硬扛;全套可用兵器,锈刀、木矛、残弓加起来堪堪五十件,连一副完整皮甲都没有。
家底贫瘠到了极致。
朱丽眉头微蹙,心底已然有了清晰的整顿规划。乱世立足,无外乎粮、防、兵、人四样根基,而如今的青禾堡,四样皆缺。
另一边,边凯并未闲着。他独自一人走出堡门,借着夜色探查四周地形,走遍堡外百米范围。
他细致勘察地势、水源、通路、隐蔽死角,标记出胡骑最易突袭的方位、坞堡进攻的必经之路。同时清理了白日羯骑遗留的痕迹,杜绝外人通过尸迹追踪至此。
半个时辰后,边凯返回堡中,车库已然初具雏形。
连夜赶工之下,一座方正厚重的夯土车库拔地而起。厚实的实木大门严丝合缝,外观和寻常仓房别无二致,朴素不起眼,完美掩盖了内里玄机。内部空间宽敞通畅,地面平整坚硬,足够太阳能特战战车自由停靠、出入。
“可以了。”边凯点头。
他独自一人走出堡外,来到白日停放战车的荒岗。启动车载夜视系统,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操控战车低速行驶,平稳驶入新建的车库之中。
熄火、落闸、锁门。
至此,这台跨越时空的移动堡垒、二人最后的终极底牌,彻底隐匿于青禾堡的角落,不为人知。
处理完战车,夜色已深,堡中渐渐安静下来。
周伯山召集所有堡中管事、族老,齐聚中央空场,恭敬等候二人。
白日两战,边凯、朱丽已经凭实力救下整座坞堡,如今堡中众人,敬畏多于猜忌,所有人都清楚:青禾堡能活下来,全靠这两位天降之人。
边凯立于众人前方,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夜风,落入每个人耳中。
“从今日起,青禾堡由我与朱丽协同堡主共治。”
没有霸道施压,只有冷静务实的宣告。
“第一,即日起全员规整秩序。老弱安心休养、打理内务,妇人分拣粮谷、照料伤员,所有青壮统一集结,每日操练攻防战法,不再散漫无序。”
“第二,工事连夜修缮。加固破损堡墙,增设瞭望哨位、墙体垛口,封堵薄弱侧门,堡外开挖简易拒马沟,杜绝偷袭隐患。”
“第三,严禁私藏议论、妄传流言。火器神兵之事,乃是堡中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泄密者,逐出堡寨,自生自灭。”
三条规矩,简单直接,却字字戳中乱世坞堡的弊病。
众人无人反对,纷纷躬身应诺。经历过生死存亡,没人不懂,唯有规整秩序、抱团自强,才能在这吃人乱世活下去。
族老周茂上前一步,神色诚恳:“我等此前愚昧多虑,心怀芥蒂,从今往后,全听二位调遣,同心守堡,共求生路。”
人心,至此初步归拢。
朱丽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平和:“眼下不急着争强,不急着扩张。首要目标只有一个——活下去。明日我会指导匠人修缮兵器、改良农具,规划屯田地界,修缮堡内居所,清理卫生,减少伤病。只要众人踏实肯干,我便会让青禾堡,比周边所有坞堡,都更安稳、更长久。”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小小的青禾堡,在血火惊魂之后,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涣散与苟且。
夯土围墙之内,不再是一盘散沙的流民聚落。
这里,即将成为乱世漳北,第一颗扎根破土的星火。
边凯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目光穿透茫茫荒野。
他心知肚明。
击退黑风坞,藏好战车底牌,收拢人心整顿堡务,不过是乱世求生的第一步。
邺城大乱在即,羯骑遍地横行,周边坞堡虎视眈眈,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