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堡中人心
书名:墟篆荒记32:我不想争霸,只想自保 作者:苏知遥 本章字数:2309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墟篆荒记32:终结五胡十六国》

第四章 堡中人心

青禾堡的夯土堡门粗糙厚重,门板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几道新添的裂口还渗着暗红血渍。

一行人踏入堡内,一股混杂着谷糠、草药、汗臭与淡淡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堡内地方不大,一圈土屋紧紧挨在一起,中间留出一片空场,便是平日里议事、晾晒粮谷的地方。

空场上,伤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粗手粗脚的妇人正拿着麻布,蘸着浑浊的清水,给伤者包扎伤口。哭声、呻吟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沉。

方才在墙头上死守的青壮,纷纷围了上来。他们看向边凯和朱丽的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敬畏,可更多的是藏在深处的惶恐。

方才那两声惊雷般的巨响,还有黑风坞之人莫名其妙倒地的模样,已经深深刻进他们心里。乱世之中,凡是超出常理的东西,都容易被视作妖异。

周伯山看在眼里,连忙高声安抚:“诸位莫怕!这两位是救命恩人,若非他们出手,此刻黑风坞的人已经破门而入,咱们老幼都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堡里的族老周茂,缓步上前,对着周伯山低声劝道:“堡主,恩是恩,可这二人手段太过诡异。黑风坞虽退,迟早还会再来,若是引来羯胡大队,咱们小小的青禾堡,哪里扛得住?”

这话一出,不少人跟着点头。

有人感激救命之恩,愿意接纳二人;也有人满心忌惮,生怕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给本就朝不保夕的坞堡招来灭顶灾祸。人心本就不齐,乱世里,人人都活得小心翼翼。

边凯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并不急于辩解。他清楚,靠火器打退敌人,只能换来一时的敬畏,换不来长久的信任。

朱丽目光平静,四处打量堡内布局。土墙低矮,转角没有防御垛口,只有一处简陋的柴门充当侧门,储粮的仓房只是一间土屋,没有防潮防火的设计,一旦遇袭,粮草极易被毁。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所有缺陷,这坞堡的防御,只能勉强抵挡散兵,再来一次强攻,未必守得住。

周伯山叹了口气,对着族老和众人说道:“如今咱们本就走投无路,没有这二位,今日堡已经破了。我意,请二位暂且留在堡中,共商守御之法。若是诸位有别的想法,也可直言。”

人群沉默片刻,一个年轻汉子攥紧手里的木矛,大声道:“我愿意留他们!刘黑抢咱们粮食,杀咱们族人,若不是他们,我爹娘都活不成!”

有人带头,一部分人纷纷附和。但仍有几户人家低着头,默不作声,显然心里依旧不安。

周伯山见状,不再强求所有人立刻接纳,先引着二人到空场边上一间相对干净的土屋歇息。

屋中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张缺了角的木案。

等房门关上,外面的议论声淡下去,周伯山才苦着脸坐下:“让二位见笑了。堡里的人,被劫掠吓怕了,胆子小,顾虑多,并非有意怠慢。”

“情理之中。”边凯淡淡开口,“换作是我们,身处这样的乱世,突然见到这般超出认知的手段,一样会心生忌惮。”

朱丽接过话头:“先说眼下最要紧的。清点人口,现存粮草还有多少,能支撑多久;还有咱们的伤者,有多少重伤难治的;堡里的兵器、箭矢还有多少。另外,黑风坞吃了亏,刘黑肩头受伤,短期内未必会再来,但他定然记恨,迟早会卷土重来。”

周伯山神色一紧,连忙一一回话:“堡里连同老弱,一共三百二十七口。存粮省着吃,勉强支撑一个半月。伤员一共二十一人,其中六人伤势很重,咱们只有一点草药,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刀矛加起来不足五十件,箭矢寥寥无几。”

一个半月的粮食。

边凯心中暗忖,这个时间太短。若是再被围困,不用敌人攻打,饥荒就会先拖垮整座坞堡。

朱丽指尖轻轻叩着木案,缓缓说道:“土墙要加固,增设垛口、瞭望哨,侧门要堵上或者改成暗门。堡外可以挖拒马沟,布置陷阱。我懂冶造、工事,若是堡里有匠人,我可以教他们改良矛戈,打造更结实的甲片。”

周伯山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堡里只有两个会打铁的匠人,手艺粗浅,只能打些农具,造不出精良兵器。”

“无妨,可以慢慢改。”朱丽道,“只是,这些都需要人手,需要铁料,需要木料。”

边凯看向周伯山,语气沉了几分:“还有一件事。荒野上那台战车,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不能放在外面,也不能埋进坑里。”

周伯山一怔:“不埋起来,那藏到何处?”

“建车库。”

边凯说得很平静:“在堡后方僻静处,筑一座夯土车库,地方要够战车进出,墙要厚,门要结实。平时关门藏起来,堡民只当是一间仓房;一旦遇袭,我们能直接把车开出来,不用挖出来,也不用等。”

周伯山听得眼睛越睁越大。

他原本以为,那种“雷霆神兵”必然要藏得越深越安全,可边凯这话,却像是在说一件寻常农具。

“车库?”

“就是能停车的屋子。”朱丽补充道,“地基要平,地面要压实,门口通道不能堵。它不是陷阱,也不是暗窖,是一条随时能用的退路。”

周伯山连忙点头:“明白!此事我亲自安排,只找两个最可靠的后生帮忙,绝不外泄!”

正说着,屋外传来脚步声,方才那名族老周茂端着一碗粟米稀粥走进来,放在木案上。他神色依旧拘谨,对着二人拱了拱手:

“老朽方才言语唐突,并非不知恩义,只是青禾堡根基太薄,实在经不起风波。若是二位愿意留下来守护堡子,我周某,还有一众族人,愿意听从安排。只是……还望二位,莫要引大军来此。”

边凯抬眼看向他,语气沉稳:

“我们不会主动招惹强敌。但有人要来屠戮青禾堡,我们必然会出手。我们所求,不过是一处落脚之地,大家一起活下去。”

周茂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屋外,夕阳西沉,昏黄的光洒在夯土围墙上。

这一座小小的青禾堡,暂时躲过一劫。可边凯和朱丽都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外面的荒野,羯骑游荡,坞堡相吞,邺城的大乱正在发酵。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

朱丽望向窗外劳作的堡民,低声对边凯说:

“先稳住人心,再修工事。战车平时藏在车库里,不到关键时刻,不动用。”

边凯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原野。

乱世求生,从这一刻起,他们不能只依靠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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