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长袍沾染尘土,雷思阳牵着雷思情快步踏入破庙。孩童衣衫多处磨损,一路奔逃留下斑驳泥迹。
凤染离抬眼望向两个闯入的兄妹,开口问询。
“你们是谁?”
雷思阳绷紧身子,目光凝在对面少年身上,闭口不言。
凤染离抬手捏住油亮鸡腿,在半空轻轻晃动。
“不肯说,这吃食便不会分给你们。”
肉香向外漫开,雷思情鼻尖翕动,目光锁在鸡腿。
“我叫妞妞,大名雷思情。我哥哥叫雷思阳。大哥哥,可以给我吃的吗?”
唇下津液翻涌,女童视线不曾离开那块烤肉。
凤染离撕下鸡腿递向前方,又取来两个馒头放到兄妹身前。
“看你们模样,一路定然挨饿。妞妞这般乖巧,馒头一并拿好。”
雷思阳摇头,侧身推开食物。
“我们不吃。”
雷思情仰头看向兄长,嗓音轻柔。
“哥哥吃吧,我们跑了整日,肚子饿。”
凤染离坐在火堆旁,一手持鸡腿,一手掰开馒头,大口进食。
庙顶房梁处,一名和尚蜷身休憩。百衲袈裟补丁堆叠,衣衫破旧,鼻尖泛红。烤肉香气顺着窗缝攀上房梁,将他从沉睡里唤醒。
花和尚俯身,盯着火堆上剩余半只烤鸡。凤染离用油布包裹烤鸡,打算留存,当作往后宵夜。她转身收拾柴火,转瞬之间,布包消失无踪。
房梁之上,花和尚手握钓钩,钓线勾住油布包。他斜倚木梁,一手拎鸡一手握酒壶,撕咬鸡肉,酒香肉香一同散开。
“真好吃,臭丫头。小小年纪,烤鸡手艺不俗。”
凤染离闻声抬头,望向房梁。她一身灰土,装扮酷似少年,伪装却被对方一语戳破。
“谁是臭丫头,我是小子。臭和尚偷我烤鸡,速速归还。”
花和尚啃着鸡肉,慢悠悠回话。
“这鸡本是王寡妇家的,何来归属一说。见者有份,你们三人已经饱腹,余下的自然入我腹中。”
花和尚吃完鸡肉,依次舔净五根手指。
“我游历四方尝遍烤鸡,唯独你这一份,回味无穷。”
凤染离弯腰捡拾石子,举起随身弹弓,对准房梁接连弹射。石子破空,两声闷响撞在木梁。
“喂,不过吃了你一只烤鸡,何必拿石子砸出家人。”
花和尚身形辗转,在房梁来回腾跃,如同猿猴,不停逗弄下方凤染离。
雷思情站在一旁,睁大眼睛仰望,抬手不停拍手。
“好看,像杂耍翻跟头。姐姐,你好厉害。”
凤染离停下动作,出声反驳。
“谁是姐姐,我是哥哥。”
雷思情歪头,认真开口。
“和尚叔叔喊你小丫头,你便是姐姐,不会错。”
凤染离站在原地,不再辩驳。刻意维持许久的少年伪装,被五岁孩童一眼看穿。
庙内轻松氛围骤然止住。花和尚身形一顿,捕捉远处翻涌的杀气。成片黑衣人借着夜色,朝着破庙合围。
藕荷长衫的阎君夜尚未踏入庙门,长鞭破空甩出,鞭身缠住雷思阳腰身,猛地发力拖拽。雷思阳腾空而起,被甩到一名黑衣人手边,对方抬手扣住孩童臂膀。
“放开我。”
雷思情看见兄长被擒,抬脚就要冲上前。凤染离伸手拉住女童胳膊。
“别去。”
花和尚踏步上前,一股力量自周身散开,将凤染离与雷思情护在身后。
“阿弥陀佛。不过稚儿,阁下何必赶尽杀绝。”
阎君夜立在庙门,面具遮去大半面容,声音冷硬。
“和尚,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与两个孩童的私仇,把身后女童交出来。”
雷思情捂住嘴巴,泪珠接连滚落。
“他们是坏人,他们杀掉婶婶,屠戮许多人。”
凤染离眉眼下沉,盯着阎君夜一行人。
花和尚盘坐落地,语气沉稳。
“我在此处,不会任由施主滥杀无辜。”
阎君夜身侧黑衣人向前踏出一步,厉声开口。
“臭和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七煞门不惧云潭寺,两派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莫要打破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