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的话越传越难听。孙茜蓝把温家强约出来，第一句就是：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先不见。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不好受。
周五下午，孙茜蓝把温家强约在一家小馆子。 "外面的话，你听见了吧。"她开门见山。 "听见了。" "那我想说一句。"她把杯子放下，"现在这个阶段，我们最好少见面。"
温家强没立刻答。他把筷子摆好，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
"孙茜蓝说，"我这边刚把公司的规矩立起来，你要是这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别人会说那些规矩是给谁定的。"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我在乎。"她看着他，"我这十几年，一步一步走上来，靠的就是别人说我说话算数。这句话要是没了，我后面做什么都难。" 温家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 这一声"行"落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菜上来了，动了两筷子。
孙茜蓝把话说得更清楚：她不是要断，是要把顺序摆对——公司的事先收拾干净，柳思红那边等结果，自己这边把话说清，最后才轮得到两个人。她说"我不想再被人拿话头指着"，温家强答"我等得起"。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个人站起来时，都松了半口气。 "温家强。" "嗯。" "我不是要断。"孙茜蓝说，"我是想把顺序摆对。" "你说。"
第一，公司的事先收拾干净。
第二，柳思红那边等检查结果、等她自己处理。
第三，我这边把话跟周凯说清。这三件事落定之前，我不想再被人拿话头指着。" 温家强听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我等得起。"他说，"不过有一句我得说在前头——我不是等你把事办完才来的人。你办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孙茜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话说得挺会。"
"我不会说话。"他把碗往前推了推，"我只会说实话。" 半个月后，柳思红的事有了结果。她跟顾明辉办了手续，签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吵。
孩子的事，她自己做了决定，没让任何人替她担。她搬离了原来那片小区。走之前给孙茜蓝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最后一句是"那只杯子我留着了"。 周凯那边，两个人坐下来谈了一晚。他把这些年攒下的东西列了个清单，孙茜蓝也列了一份。
签的时候，他抬头说了一句"对不起"，孙茜蓝点点头，说"往后过好"。 公司那年年底的报表交上来，营收比上一年涨了三成。换掉的那两家供应商，一家还托人来问能不能再合作，孙茜蓝让人回了一句"按流程报"。
入冬以后，孙茜蓝去了一趟立恒。 会开完，两个人在走廊上并排走。温家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是给她带的几本书，说是他最近看的。 "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她问。 "有。"他停下来，转过身，"现在三件事都落定了。我这话搁了两个月，今天说——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不是搭个伴，是往后一起过。" 孙茜蓝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眼睛有点热。 "我这个人不好相处。"她说。 "我知道。"
"我工作起来不管家。" "我知道。" "我被人骗过一次，往后可能还会疑心。" "这些我都知道。"温家强说，"我等的不是把这些都改好的你。我等的就是你。" 孙茜蓝低下头，隔了一会儿，伸出手。 "行。"她说。
那只旧杯子还留在柳思红那儿，缺口补不上，也没必要补。孙茜蓝偶尔会想起十四年前那两个坐在操场边分一瓶水的姑娘，然后低头继续签她的文件。楼下走廊的灯亮着，温家强在旁边等着，手里还拎着那个纸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