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交回第一批材料，三笔房费，三个付款人，都不是同一个人。孙茜蓝把材料摊在桌上，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跟她原先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材料是下午送到的。牛皮纸袋，封口贴着封条。 孙茜蓝把里面东西一份一份抽出来：三张酒店消费单，三个名字，三个年纪，都在二十五上下。 第一张单子的付款人姓杨，做健身房教练；第二张姓罗，在一家汽车修理厂；第三张姓赵，跑外卖。 职业栏写得清清楚楚，连身份证前几位都有。 陈茉在旁边站着，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孙总，这……"
"先别说话。"孙茜蓝把三张单子按时间顺序排开。 两个月，三次开房，三个不同的付款人，同一间房。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出那晚在走廊捡的那张小票——那张上挂着三间房的账，同一晚。 "这份东西，顾明辉那边收到了吗。"
"侦探说两边同时送。" 孙茜蓝把单子收进文件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跟柳思红认识十四年。柳思红结婚那天，她是伴娘。柳思红生孩子住院，她在病房守了一夜。她公司最难的那一年，柳思红隔三差五送汤过来，坐在她办公室沙发上陪她说话到深夜。
算账的时候，她从来不信感觉，只信数字。可这一次，数字摆在面前，她心里那点东西，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
她没去质问，也没打电话。她做了另一件事：让陈茉把公司里和柳思红相关的往来全部理一遍——合同、介绍、报销、代收的礼品。理出来三条与业务无关的往来，金额都不大，但都绕过了流程。她当天把这三条补进了制度里，开会时只说了一句"以后照这个走"，没有点名。 "陈茉。"
"在。" "把跟柳思红有关的往来都理一遍。合同、介绍、报销、代收的东西，一样别漏。" "您怀疑她……" "我不怀疑。"孙茜蓝回头，"我只是要把账弄清楚。"
傍晚，陈茉交上来一份表。三条，金额都不大：一次是柳思红介绍的一个小额供应商，报价偏高；一次是以公司名义订的节日礼盒，收货地址是她家；一次是代收的一笔活动返款，没走财务。 孙茜蓝看完，把表放在桌上，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第二天上午的部门会，她没有点名，只说了一句："以后所有介绍来的供应商，一律走三家比价，谁介绍的都一样。" 会开到一半，有人问："孙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她把笔放下，"只是以前有些事没人管。" 散会之后，行政那边的人脸色不太好看。 中午，柳思红的电话打来了。
孙茜蓝看着屏幕亮了三遍，第三遍才接。 "茜蓝，你昨天让陈茉查我？" "我查的是账。" "你这是把我当外人。"柳思红声音软下来，"我这些年帮你多少？那点小事你也计较？"
孙茜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柳思红，你昨晚在哪儿。"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见的。" "茜蓝……"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跟明辉说，我求你了。" "顾明辉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
那……那你帮我说句话行不行。"柳思红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跟他讲讲，就说我那阵子糊涂，就说……" "我讲不了。"孙茜蓝说，"我讲的每一句，都是假的。"
挂了电话，桌上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孙总，你闺蜜的事，我手上还有别的。要不要见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