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多，孙茜蓝还在办公室核对季度报表。顾明辉的电话打进来，第一句话就是：你老公和我老婆在一起，你跟我去一趟。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半边，桌上摊着一叠还没归档的合同。孙茜蓝拿起手机的时候，笔还夹在指间。 "茜蓝，我不是跟你开玩笑。"顾明辉的声音发紧，背景里有风声，像是站在马路边，"我盯了半个月了，今晚他们就在城西那家酒店。"
"你确定是周凯？" "我确定。"他停了一秒，又补一句，"我看见了。" 孙茜蓝没有立刻答话。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拿了外套和车钥匙。 她跟周凯结婚三年，谈不上多热烈，日子过得不咸不淡。这半年他回家越来越晚，说项目忙。
她自己也忙，两个人一周说不上十句话。她不是没想过出问题，只是没腾出心思去查。 车开出地下车库，她才问："房号。"
"608。" 她一路没怎么说话，心里过的全是零碎的事：上个月周凯换了个新手机壳，说是同事送的；上上周末他说去加班，回来衬衫上有一股不是他常用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当时闻到过，只是没往深处想。 到酒店大堂，顾明辉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房卡，攥得指节都红了。
"我找人问的。"他说，"你上去，我在前面。"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孙茜蓝盯着那排数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她一个做决策的人，居然要靠别人的一句话来验证自己的婚姻。
门敲开，站在门口的不是周凯，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起球的夹克。孙茜蓝当场把话问到底：这人是谁，房费谁付的，什么时候开的房。三句话问完，顾明辉那股冲劲泄了一半，剩下的全是疑惑——他手上那份"证据"，第一层就错了。
608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后，头发乱着，脚上穿着酒店的拖鞋。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夹克袖口磨白了，手里还拿着手机。
三个人在门口僵了两秒。 "你谁？"顾明辉先开口。 年轻人往后缩了半步，眼睛往房间里瞟。 孙茜蓝越过他往里看。房间不大，床上被褥掀着，桌上有两瓶水，一瓶开了。柳思红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头发披着，外套搭在椅背。 柳思红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一下没了颜色。
"明辉……" 顾明辉没理她，转过头看孙茜蓝，嘴唇动了动，一句话没出来。他准备了半个月的那口气，全堵在嗓子眼。 "周凯呢？"孙茜蓝问。 没人答。 "我问，周凯呢。" "没有周凯。"柳思红站起来，声音很小，"茜蓝，你听我说……"
"房费谁付的。"孙茜蓝没让她说完。 年轻人喉咙动了一下，没敢接。 "我问房费谁付的。" "我……我付的。"
"什么时候开的房。" "八点二十。" 孙茜蓝往前一步，站在那年轻人面前。"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三个多月。" 顾明辉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一把扶住门框，肩膀抖了一下。他不是气的，是懵的——他查了半个月，盯的是周凯，结果门一开，里头站着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年轻人。 走廊尽头有个服务员推着车过来，看见这阵仗，脚步慢了下来。
孙茜蓝没吵，也没摔东西。她让顾明辉把手机拿出来，对着房间拍了几张照，又让那年轻人把身份证掏出来，正面反面都拍。她自己站在一边，把时间、房号、在场的人，一条一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做完这些，她才开口："今天谁也别在这儿闹。走廊里闹起来，最后丢脸的是我们自己。"
柳思红站在原地，手指抠着椅背的边。 "茜蓝，我求你，别告诉别人。"她声音发抖，"我跟你这么多年，你就当……"
"我今天来，是来捉周凯的。"孙茜蓝说得很慢，"我根本没准备在这儿看见你。" 这句话落下来，房间里彻底静了。 顾明辉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他扶着门框站直，回头看柳思红："我盯了半个月，你就让我看见这个？"
"明辉。" "我上个月还在跟我妈说，你身体不好，让她别总催你干活。"他声音低下去，"我上个月还给你买了那个按摩的东西。" 他把手里的房卡扔在地上，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来，把地上那张房卡捡起来，攥在手心。
三个人下楼的时候，孙茜蓝走在最后。她看见走廊另一间房门口，年轻人慌忙塞进兜里的那张纸掉了下来——是酒店打印的消费小票，上面不是一间房，是连着三间的账，都挂在同一个名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