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有人自愿替你。”宁凡梦看着他，“穆雨已经自愿了。她替你答到，你恢复，她变成缺席者。但你的名字还在课桌上，随时可能被重新标记。”
“那我再找一个人替我——”
“这里只有六个人。”
周远不说话了。
穆雨攥着他的手，攥得发白。
刘洋和陈默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被点名。
穆轻云突然开口了：“如果……如果一个人代替另一个人成为缺席者，然后第三个人再代替第二个人，这样循环下去——”
“最后一个人永远无法消除标记。”宁凡梦接上，“除非有人愿意做最后的牺牲者，永远留在第七排第三座。”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穆雨先开口了：“我替周远。周远恢复。然后——”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我留在第七排第三座。”
“不行。”周远抓住她的胳膊。
“这是唯一的办法。”穆雨看着他，“你替我一次，我替你一次。然后我留下来。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陪你——”
“周远。”宁凡梦打断他，“穆雨做了决定。你拦不住她。”
周远瞪着宁凡梦，眼眶通红，但没有再说话。
穆轻云拉了拉宁凡梦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宁凡梦看着她。
“我知道你说只管我们自己，”穆轻云声音很轻，“但是如果……如果我能做点什么，又不影响我们两个——”
“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别的办法。规则里可能还有漏洞，你昨天不是也找到了黑板报上的字吗？说不定还有别的地方——”
宁凡梦盯着穆轻云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找吧。我陪你。”
穆轻云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开始翻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课桌抽屉，讲台底下，黑板槽，窗台，门框，她摸得很仔细，指尖贴着每一寸木头和水泥，像是在感知什么。
宁凡梦跟在她身后，不说话，但也没催她。
穆轻云摸到讲台侧面时，手指停住了。
“宁凡梦。”
“嗯？”
“这里……有东西。”
讲台侧面的木板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被刀子划开的。
穆轻云用指甲抠进去，抠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
纸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字还看得清。
“补位规则补充：若缺席者自愿放弃归位，可指定任意一人代替。被指定者无需同姓，无需在课桌刻字。但被指定者必须自愿接受。”
穆轻云念完，抬头看着宁凡梦。
“这个意思是——”
“意思是，穆雨可以不坐第七排第三座。”宁凡梦把纸拿过来仔细看，“她可以指定任意一个人代替她。只要那个人自愿。”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穆雨的眼睛亮了，周远也愣住了。
刘洋和陈默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指定谁？”周远问。
“自愿。”宁凡梦重复了一遍，“必须自愿。”
周远看向刘洋和陈默。
刘洋别过头去，陈默低下头。
没有人说话。
穆雨刚刚亮起来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我自愿。”
所有人都看过去。
穆轻云站在讲台旁边，手还攥着那张纸，脸色很白，但声音很稳。
“穆轻云！”宁凡梦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
“你听我说完。”穆轻云看着她，“规则说被指定者必须自愿接受。如果我自愿接受，我变成缺席者，穆雨恢复。然后——”
“然后你坐第七排第三座，永远留在这里！”
“你听我说完！”穆轻云提高声音，“然后你可以在点名册上划掉我的名字。规则说划名字的人必须自愿代替被划名字的人成为缺席者。你替我，我恢复，你变成缺席者。然后我再替你——”
“这是一个死循环！”宁凡梦抓住她的肩膀，“你替我我替你，永远有一个人是缺席者！”
“但是规则没有说缺席者一定会死！”穆轻云看着她，“日记里说王小燕不见了，新来的人补上了。但是没有人说王小燕死了！她可能只是离开了，可能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
“那只是你的猜测。”
“对，是猜测。”穆轻云的声音低下来，“但是宁凡梦，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穆雨会永远留在这里。周远也会。然后呢？然后我们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被带走，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规则说副本从不筛选善恶，只碾碎弱者。我们两个是弱者吗？”
宁凡梦没说话。
“我们不是。”穆轻云替她回答了，“我们两个在一起，比他们任何人都强。所以我想试试。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我们自己。我想知道这个副本的底线在哪里。如果我们能找到漏洞，我们就能出去。如果找不到，至少我们试过了。”
宁凡梦盯着她看了很久。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你确定？”宁凡梦终于开口了。
“确定。”
“如果你被带走了，我怎么办？”
穆轻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宁凡梦看得清清楚楚。
“你替我啊。”穆轻云说，“我替你，你替我。我们两个，总有一个人是自由的。总比两个人都被困在这里强。”
宁凡梦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松开穆轻云的肩膀。
“行。”她说，“你替穆雨。然后我替你。然后你再替我。我们两个轮流来。看谁先撑不住。”
穆轻云笑了。
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
“好。”
穆雨在旁边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最后说：“谢谢。”
宁凡梦没理她。
穆轻云冲她笑了一下：“没事。反正我们两个绑定了，怎么都分不开。轮流坐那个位置，就当是换座位了。”
周远看着她们，眼神复杂。
刘洋和陈默还是一句话不说。
当天晚上，钟声再次响起。
穆轻云站上讲台，拿起粉笔，在点名册上穆雨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已替。
穆雨的名字暗了下去。
穆轻云的名字亮了起来。
影子从门口走进来，在第七排第三座坐下。
穆轻云走过去，坐到了影子旁边。
宁凡梦站在讲台旁边，看着穆轻云坐下时，手指攥紧了讲台边缘。
穆轻云冲她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宁凡梦看懂了。
“没事。”
铃声响了三次。
影子消失了。
穆轻云还坐在那里。
第二天晚上，宁凡梦站上讲台，在点名册上穆轻云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已替。
穆轻云的名字暗了下去。
宁凡梦的名字亮了起来。
影子从门口走进来，在第七排第三座坐下。
宁凡梦走过去，坐到影子旁边。
穆轻云站在讲台旁边，手指攥着讲台边缘。
第三天晚上，穆轻云站上讲台，在点名册上宁凡梦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了两个字：已替。
第四天晚上，宁凡梦站上讲台。
第五天晚上，穆轻云站上讲台。
第六天晚上，宁凡梦站上讲台。
第七天晚上，穆轻云站上讲台。
第八天晚上，宁凡梦站上讲台。
第九天晚上，穆轻云站上讲台。
第十天晚上，钟声响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影子没有来。
第七排第三座空着。
穆轻云站在讲台旁边，宁凡梦站在她对面。
两个人隔着讲台对视。
点名册摊开在讲台上，最后一页的名字已经全部暗了下去。
周远，刘洋，陈默，穆雨的名字都恢复了正常。
周远和穆雨抱在一起哭，刘洋和陈默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只有宁凡梦和穆轻云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我们赢了？”穆轻云问。
“不知道。”宁凡梦看着点名册，“但今晚影子没来。”
“明天呢？”
“明天再说。”
穆轻云绕过讲台，走到宁凡梦面前。
宁凡梦看着她，穆轻云看着宁凡梦，然后穆轻云伸出手，攥住了宁凡梦的袖口。
“宁凡梦。”
“嗯。”
“我们两个，谁也别想甩掉谁了。”
宁凡梦低头看了一眼穆轻云的手，那只手攥着她的袖口，和第一天一模一样。
“嗯。”她说。
教室门开了。
外面的走廊不再是黑色，而是灰白色，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写着“出口”。
周远和穆雨先跑出去，刘洋和陈默跟在后面。
宁凡梦和穆轻云最后走。
走到门口时，穆轻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第七排第三座空着，课桌上的刻字已经消失了。
“走吧。”宁凡梦说。
穆轻云转过头，攥着宁凡梦的袖口，和她一起走出了门。
身后，教室门关上。
钟声最后一次响起，响了十二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