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穆雨瘫在地上，周远站在她前面，喘着粗气。
刘洋和陈默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点名吧。”宁凡梦走上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本破旧的点名册，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
她翻开，里面是一页页的名字，有些名字被红笔划掉了，有些还留着。
最后一页写着六个名字：周远，刘洋，陈默，穆雨，穆轻云，宁凡梦。
“我点名，你们答到。”宁凡梦拿起讲台上的粉笔，“规则说铃声响三次前必须点完。现在钟声停了，应该很快会响铃。”
“等一下，”刘洋开口了，“点名册上的名字……是不是被划掉的都死了？”
宁凡梦翻到前面几页，被红笔划掉的名字密密麻麻，几乎占了一半。
她没回答刘洋的问题，直接开始点名。
“周远。”
“到。”周远的声音很哑。
“刘洋。”
“到。”
“陈默。”
“……到。”
“穆雨。”
安静了一秒。
周远开口了：“到。”
影子在第七排第三座动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
宁凡梦继续念。
“穆轻云。”
“到。”穆轻云的声音很稳。
“宁凡梦。”
“到。”
她合上点名册。
教室里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铃声响起。
刺耳的金属铃声，响了第一次。
影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往门口走。
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形就淡一分。
走到门口时，它回头看了一眼。
宁凡梦觉得它在看周远。
铃声响了第二次。
影子彻底消失了。
教室门砰地关上。
周远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穆雨扑过去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洋和陈默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
“你疯了。”刘洋说，“你替她答了，你现在是缺席者了！”
“我知道。”周远的声音闷在穆雨的头发里。
“那你怎么办？下一次钟声响的时候——”
“下一次钟声是明天午夜。”宁凡梦把点名册合上，放回讲台，“规则说午夜钟声响起后缺席者会归来。今晚已经归来了，下一次是明天。你们有一天时间想办法。”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刘洋急了，“规则说替身成为新缺席者，周远现在被标记了，明天晚上影子就会来找他——”
“规则没有说被标记的人一定会被带走。”宁凡梦打断他，“规则说缺席者归位后寻找替身。如果周远能找到新的替身——”
“你让我再找一个人替周远？！”刘洋的声音拔高了，“这里只有我们六个人！谁替？你替？还是她替？”他指着穆轻云。
宁凡梦没说话。
穆轻云站在她旁边，手指又攥住了她的袖口，但这一次攥得很轻。
“我替。”穆雨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穆雨从周远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声音很坚定：“我替周远答。明天点名的时候，我替周远答到。”
“你疯了？！”周远抓住她的肩膀，“你替我答，你就变成缺席者了！”
“你是因为我才变成缺席者的。”穆雨看着他，“我不能让你替我死。”
“我不需要你——”
“周远。”宁凡梦开口了，“她说得对。这是唯一的办法。”
周远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通红：“你闭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们！你只想着你自己和她！”他指着穆轻云。
“对。”宁凡梦承认得很干脆，“我只管我和她。你们的事，我给你们指了路，走不走是你们的事。”
周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铃声第三次响起。
所有人同时看向讲台。
点名册自己翻开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的名字发生了变化。
周远的名字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红笔写的：“已标记，待补位。”
穆雨的名字旁边，也多了两个字：“候补。”
“候补是什么意思？”穆雨问。
“意思是你自愿成为替身，系统记录下来了。”宁凡梦说，“明天点名的时候，如果你替周远答到，周远就恢复，你变成缺席者。”
“如果我不替呢？”
“那周远明天晚上被带走。”
穆雨咬了咬嘴唇，最后说：“我替。”
周远还想说什么，穆雨按住他的手：“你替我一次，我替你一次。扯平了。”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远不说话了。
刘洋和陈默全程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宁凡梦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这种人她见多了，不落井下石已经算好的。
“今晚先休息。”宁凡梦拉着穆轻云走到教室角落，把两张课桌拼在一起，“明天白天找更多线索，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穆轻云跟着她坐下，靠着墙，把校服外套裹紧。
教室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灰蒙蒙的光。
穆雨和周远缩在另一边，刘洋和陈默占了另一角。
六个人，四个角落，泾渭分明。
“宁凡梦。”穆轻云小声叫她。
“嗯。”
“你说……周远和穆雨，他们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
“那你觉得——”
“别想别人。”宁凡梦打断她，“想你自己。想我。我们两个能活，才是最重要的。”
穆轻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宁凡梦肩膀上。
宁凡梦没躲，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后半夜穆轻云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还皱着。
宁凡梦没睡，她盯着教室门口，盯着那个影子消失的地方。
规则五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说“我听见钟声了”。
她和穆轻云都听见了，但那四个人说没听见。
穆雨也听见了，但穆雨说了没听见。
穆雨在撒谎。
周远可能不知道，但穆雨一定在撒谎。
宁凡梦低头看了一眼穆轻云。
穆轻云睡得很沉，手还攥着她的袖口，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明天还有一天。
明天晚上钟声还会响。
她得在那之前找到更多规则，找到能让穆轻云彻底安全的方法。
至于其他人——
宁凡梦闭上眼睛，靠在墙上。
她管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天亮得很晚。
说是天亮，其实只是窗外的黑色变浅了一点，像墨水里兑了水，变成深灰。
教室里没人说话，穆雨缩在周远旁边，眼睛肿着，周远搂着她，脸色铁青。
刘洋和陈默蹲在另一角啃压缩饼干，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也没分给其他人。
宁凡梦在讲台下面找到了一本日记。
封面烧掉了一半，剩下的页数不多，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写的。
“9月3日。今天王小燕没来。老师说她生病了。但是她的课桌上有刻字。我看见了。”
“9月7日。王小燕的位置上有人了。不是她。是一个新来的女生。那个女生的名字也在课桌上。第七排第三座。”
“9月10日。新来的女生也不见了。又来了一个新的人。还是第七排第三座。”
“9月15日。我听见钟声了。我告诉老师，老师让我不要乱说。但是我真的听见了。”
“9月20日。我的课桌上有刻字了。我的名字。我知道我要走了。”
日记到这里断了。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点毛边。
宁凡梦把日记递给穆轻云。
穆轻云看完，脸色更白了：“这个学校一直在循环。每隔几天就有人被带走，然后有新的人补进来。第七排第三座永远是缺席者的位置。”
“嗯。”
“那周远和穆雨——”
“穆雨替周远答到后，穆雨变成缺席者，坐第七排第三座。周远恢复。但是周远的名字还在课桌上，他随时可能被重新标记。”
“那怎么办？”
“找到彻底消除标记的方法。”宁凡梦把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这页被撕掉了。撕掉的人可能找到了方法，也可能没有。但方法一定在某个地方。”
她看向黑板。
昨天擦掉粉笔灰后，黑板右下角露出的刻字还在。
她蹲下去仔细看，发现在那行字下面还有更小的字，被粉笔灰填满了。
她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
“彻底消除标记的方法：在点名册上划掉自己的名字。划名字的人必须自愿代替被划名字的人成为缺席者。若无人自愿，则标记无法消除。”
宁凡梦把这句话念出来，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划名字的人必须自愿代替被划名字的人成为缺席者。”宁凡梦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如果你想让自己的名字从点名册上消失，必须有人自愿替你成为缺席者。否则你的标记永远存在。”
“那我怎么办？”周远的声音变了，“我替穆雨答了，我现在被标记了。如果我想消除标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