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
宁凡梦睁开眼时，后脑勺还贴着冰冷的地砖。
她没急着动，先让视线扫过四周，一间废弃教室，课桌椅歪七扭八堆在墙角，黑板上用红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笔迹歪扭得不像人手写的。
空气里是粉笔灰和霉味混在一起的味道，呛得嗓子发紧。
“醒了？”
穆轻云蹲在她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指攥着校服袖口，攥得指节发青。
她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几点了？”宁凡梦撑着地坐起来，手腕有点抖，但没吭声。
“不知道。我手机没电了，这里也没有钟。”穆轻云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黑得连月光都透不进去，“但是外面有钟声，响了六下。”
“六下。”宁凡梦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到讲台上。
讲台上放着一张纸，被粉笔盒压着，边角发黄，像是被无数双手摸过。
她站起来走过去，穆轻云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不敢靠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纸上是一行行字，墨迹深浅不一，明显不是同一时间写上去的。
“规则一：午夜钟声响起后，所有缺席的学生会逐一归来。请确保你不在缺席名单上。”
“规则二：课桌刻字是名单的唯一记录方式。被刻上名字的人，视为缺席。”
“规则三：黑板报残页中隐藏补位规则。找到补位方法的人，可以免除缺席。”
“规则四：铃声响三次前，必须有人站上讲台，代替老师点名。”
“规则五：不要相信任何人说『我听见钟声了』。”
宁凡梦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颜色淡得几乎看不清：“缺席者归位后，会寻找替身。”
“什么意思？”穆轻云凑过来看，肩膀挨着宁凡梦的手臂，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字面意思。”宁凡梦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课桌刻字，找。”
教室里有三十多张课桌，大半已经朽烂得只剩框架。
两人分头翻找，穆轻云翻到第三张桌子时，手指猛地缩回来。
“这里，”她声音发颤，“宁凡梦，你过来看。”
那张课桌的桌面上用小刀刻了三个字：穆轻云。
刻痕很新，木屑都没来得及积灰，像是几分钟前刚刻上去的。
穆轻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第七排，第三座。”
“第七排第三座在哪？”穆轻云抬头看向教室后排，那里黑得几乎看不见。
“别去。”宁凡梦抓住她的手腕，“规则说课桌刻字是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说明你已经被标记了。现在去坐那个位置，等于承认自己是缺席者。”
“那怎么办？”
“找黑板报。规则三说补位方法在黑板报残页里。”
教室后面的黑板只剩下半截，上面用彩色粉笔画着乱七八糟的图案，像是小学生涂鸦。
宁凡梦凑近看，发现那些图案里藏着字，用粉笔轻轻描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补位规则，”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缺席者需要替身。替身必须与缺席者同姓。若无可替，则缺席者永久留位。”
“同姓？”穆轻云愣了一下，“我姓穆，这里还有别人姓穆吗？”
话刚说完，教室门被撞开了。
四个人跌进来，三男一女，穿着和她们一样的校服，但脸色比穆轻云还难看。
其中一个高个男生先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强装镇定：“都别慌，我看过了，这应该是某种规则副本，只要找到规则就能出去。”
宁凡梦没说话。
穆轻云往她身后缩了缩。
“我叫周远，”高个男生自顾自说下去，“这位是刘洋，那个是陈默，还有她——”他指了一下唯一的女生，“她叫穆雨。”
穆轻云的手猛地攥紧了宁凡梦的袖子。
穆雨。
姓穆。
宁凡梦的目光扫过穆雨的脸。
那个女生瘦瘦小小的，眼睛红着，明显哭过，但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时，下意识往周远身后躲了躲。
宁凡梦又去看穆轻云。
穆轻云嘴唇发白，盯着穆雨，眼神里说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你姓穆？”宁凡梦开口了，声音很平。
穆雨点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嗯。”
“你也是被拉进来的？”
“我……我不知道，我就是在教室里写作业，突然就到这里了。”
周远插嘴：“我们也是。现在得想办法出去，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宁凡梦没回答，而是问：“你们进来的时候，听到钟声了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
周远摇头：“没有。什么钟声？”
“我也没有。”刘洋说。
“没听到。”陈默闷声道。
穆雨最后摇头，摇得很用力：“没有，真的没有。”
宁凡梦注意到穆轻云的呼吸突然变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穆轻云的手，那只手正攥着她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指尖冰凉。
规则五：不要相信任何人说“我听见钟声了”。
穆轻云听见了。
宁凡梦也听见了。
但面前这四个人都说没听见。
“先找线索。”宁凡梦把话题拉回来，“课桌上有刻字，你们看看自己的名字在不在上面。”
四个人散开去翻课桌。
穆轻云贴在宁凡梦耳边，嘴唇几乎没动：“他们在撒谎。”
“我知道。”
“钟声响了六下，我们都听见了，他们不可能没听见。”
“所以要么他们在骗我们，要么——”宁凡梦顿了一下，“他们听见的钟声和我们不一样。”
穆轻云没再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松了松。
周远那边传来一声低骂：“操，我的名字在这。”他指着自己面前的课桌，上面果然刻着“周远”两个字。
紧接着刘洋也叫起来：“我的也有。”
陈默没说话，但脸色铁青地站在一张课桌前，桌面上明明白白刻着“陈默”。
穆雨翻遍了所有课桌，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她松了口气，脸上刚要露出笑，宁凡梦开口了：“你的名字在第七排第三座。”
穆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第七排第三座？”周远走过来，“你找到规则了？”
宁凡梦把讲台上的纸递给他。
周远看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盯着穆雨：“你……你被标记了。”
“我没有！我没看到我的名字！”
“刻字是名单，”宁凡梦重复规则，“你的名字出现了，你就是缺席者。补位规则说，缺席者需要同姓替身。这里只有你和穆轻云姓穆。”
空气安静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