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长安来信
书名:和亲公主反杀手册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3241字 发布时间:2026-11-13

盐引的事办成之后第三个月,长安来了信使。


信使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姓沈,叫沈渡,在礼部跑腿的。


殷九昭她爹亲手把信交到他手上,嘱咐了三遍“务必交到公主本人手里,不许经旁人的手”。


沈渡头一回出远差,骑马跑了半个月,到王庭的时候整个人灰扑扑的,下马差点跪地上。


殷九昭正蹲在库房门口拿算盘对账,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长安来的?”


沈渡从怀里掏出信双手奉上:“殷侍郎亲笔,请公主过目。”


殷九昭把算盘往地上一搁,接过信拆了。


她爹的字还是那么规规矩矩,一笔一划跟刻碑似的,信上先问安,再问冷暖,第三段开始拐弯抹角打听盐引的事办得顺不顺,末了才露了真话——“朝中有人弹劾为父私通外邦,虽查无实据,然风言风语不可不防,吾儿在草原行事当更加谨慎,切莫落人口实。”


殷九昭看完把信纸一折,塞回信封里,问沈渡:“我爹这信上说的是有人弹劾他,是谁弹的?”


沈渡支吾了一下:“小的不太清楚……”


“你跑腿的,信里装什么你还能不知道?”殷九昭拍拍手上的灰,“说吧,我不怪你。”


沈渡压低声音:“听说是御史台一个姓周的御史,跟拓跋宏那边有点旧交情。”


殷九昭乐了:“拓跋宏手伸得够长的,都够到御史台去了。行,我知道了。”


她把沈渡打发下去吃饭,自己揣着信去找拓跋锋。


拓跋锋正在马场挑马,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拽着根缰绳跟一匹枣红马较劲。


殷九昭走过去把信往他面前一递:“看看,你堂兄干的好事。”


拓跋锋接过信扫了一遍,重点全在“拓跋宏”三个字上。


他把信还给殷九昭,扯了扯缰绳:“这事好办。你回信跟你爹说,让他把那个周御史的底细查一查,只要沾着拓跋宏三个字,我这边就有东西递过去。”


“你手里有拓跋宏的把柄?”


“我手里有他跟西边部落私换铁器的账。”拓跋锋把枣红马拴好,转过身来,“去年秋天的事,我一直没动他,想着给他留条裤衩。他要是自己不要,那我就给他扒干净。”


殷九昭想了想:“你把账给我看看。”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爹那个人胆子小,你光递把柄给他他不敢用,得我给他把话编圆了,让他觉着是自己在朝堂上立了功才行。”殷九昭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账目给我誊一份,我夹在信里寄回去,告诉他——这是公主在草原替你挖出来的功劳,您拿着这个去跟陛下表忠心,就说您早看出周御史跟外邦勾连,一直隐忍不发,等证据确凿才出手。”


拓跋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公主,你这么编排你爹,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他养我这么大,我给他送份功劳,扯平了。”


拓跋锋把那匹枣红马从拴马桩上解下来,缰绳往殷九昭手里一塞:“这马给你了。回信的时候骑马跑一圈,让你爹看看你在草原过得不差。”


殷九昭低头看了看缰绳,又抬头看拓跋锋:“单于,你这算什么意思?收买我?”


“我收买你干什么,你本来就站我这边。”拓跋锋拿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泥,“我是怕你光顾着给你爹办事,把我这边的事给忘了。你算算,库房里攒了多少东西没盘?上个月边市抽的税你还没入账呢。”


殷九昭翻了个白眼:“单于,你这人真不会说话。给你办完事连口气都不让歇。”


“歇什么,”拓跋锋往马场外头走,“你骑马跑一圈回来正好把账盘了。对了,你爹信上还说什么了?”


“说我行事要谨慎。”


“那你就谨慎着点儿。”拓跋锋回头看她一眼,“谨慎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殷九昭冲他背影喊:“拓跋锋你这人真有意思,我爹让我谨慎,你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到底听谁的?”


拓跋锋头也不回:“听你自个儿的。”


沈渡在王庭住了三天。


头一天吃了顿正经饭,第二天被张禄领着四处逛了一圈,第三天他去找殷九昭辞行,说信已经拿到了,该回长安复命了。


殷九昭正在库房里给东西贴签子,头也不抬:“沈渡,你过来看看这个。”


沈渡凑过去,殷九昭手里拿着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底下按了个手印。


“这什么?”


“拓跋宏跟西边部落私换铁器的账目。”殷九昭把纸折好塞进信封,又拿蜡封了口,递给沈渡,“这个你带回去给我爹。回去的路上机灵点儿,别让人搜出来。”


沈渡把信封揣进贴身的衣襟里,拍了两下:“公主放心,小的命可以丢,信不能丢。”


“你命也别丢。”殷九昭从架子上拿了个油纸包塞给他,“路上吃的。我们这儿的风干牛肉,你带回去给你家里人也尝尝。”


沈渡抱着油纸包,眼圈有点红:“公主……您在这边还好吧?”


殷九昭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把手里的签子放下,拍了拍沈渡的肩膀:“挺好的。比在长安好。”


沈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殷侍郎挺想您的。您走了之后他去后院看见您以前逗的那只猫,愣了半天,回头跟夫人说——九昭要是在家,这会儿又该把猫抱灶台上偷鱼吃了。”


殷九昭手顿了一下。


“行了行了,”她把沈渡往外推,“你赶紧走,别在这儿招我。回去跟我爹说,让他少惦记我,多惦记惦记他自个儿那官位,把周御史的事办漂亮了比什么都强。”


沈渡走了之后殷九昭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拓跋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站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


“单于走路能不能带点动静?”


“我带了,你没听见。”拓跋锋凑过来,“你爹给你寄了什么好东西?就一封信?”


“还有一包茶叶。”殷九昭指了指库房角落里一个纸包,“我爹说草原上没茶叶,让我省着喝。”


拓跋锋把那包茶叶拿起来看了看:“这什么茶?”


“长安的沫子茶,便宜货。我爹那俸禄买不起好的。”


拓跋锋把茶叶放回去:“你爹对你不错。”


“是不错。”殷九昭把库房门锁上,钥匙串往腰上一挂,“就是胆子小了点,遇事总往后缩。我小时候跟隔壁小孩打架,人家爹找上门来,我爹躲屋里不出来,让我自个儿跟人吵。”


拓跋锋笑了一声:“那你吵赢了?”


“废话。我拿砚台砸他儿子脑袋,他儿子哭着跑了,他爹光顾着追儿子,架都忘了吵。”


拓跋锋笑得直拍库房门板。


殷九昭把他的手拍开:“笑什么笑,门板拍坏了你自个儿修。”


半年后长安又来了一封信。


这回沈渡没来,换了个老成点的信使,送来的信厚得跟本书似的。


殷九昭拆开一看,头两页是她爹报喜——周御史被贬到岭南去了,殷侍郎在朝堂上得了陛下两句夸奖,升了半级。


第三页开始画风突变,她爹写——“吾儿在草原可曾受委屈?为父听闻草原人饮食粗陋,冬日严寒,吾儿自幼体弱,不知能否撑住。若实在艰难,为父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求陛下将你换回来。”


殷九昭把信纸抖了抖,递给拓跋锋:“看看,我爹要拿老脸换我回去。”


拓跋锋接过去看了半天,把信还给她:“你怎么回?”


“我回个屁。”殷九昭把信收好,从桌上摸起笔,蘸了墨就开始写回信,“我告诉他——爹您别费劲了,您闺女在草原管着八个库房,三百多号人的吃穿用度,月钱比您俸禄高,手下人比您衙门里的多。您要真闲得慌,让娘再生一个,养着玩。”


拓跋锋在旁边看她写字,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伸手把笔抽走了:“真这么写?”


“你真这么写你爹得连夜骑马跑过来把你拎回去。”


殷九昭把笔抢回来:“那你说怎么写?”


拓跋锋想了想,拿过另一张纸,提笔写了六个字,递给殷九昭看。


殷九昭低头一看,那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吃得饱,穿得暖”。


“就这?”


“再加一句,”拓跋锋又拿笔在底下写了一行,“单于不敢欺负我。”


殷九昭看着那两行字,忽然把纸往桌上一拍:“拓跋锋,你这字还不如长安巷口卖炊饼的老王。”


“我又没上过你们长安的学堂。”


“那你现在学。”殷九昭把笔塞回他手里,“往后库房的账你跟我一块儿对,字写成这样,对错了赖谁?”


拓跋锋握着笔,看看殷九昭,又看看纸上那两行歪歪扭扭的字,忽然笑了:“行。你教。”


殷九昭在边上坐下,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头一条——写字腰挺直,胳膊肘别搁桌上。第二条——横平竖直,别跟画符似的。第三条……”


“第三条什么?”


殷九昭看了他一眼:“第三条,跟我爹回信的时候,你落个款。就写——草原女婿拓跋锋,问岳父大人安。”


拓跋锋手里的笔差点戳到纸上。


“怎么,”殷九昭拿胳膊肘杵他,“刚才谁说的单于不敢欺负我?落个款都不敢?”


拓跋锋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纸上认认真真写了几个字,写完把纸推给殷九昭看。


殷九昭低头一瞧,这回字写得格外端正——“女婿拓跋锋”。


她拿起来看了看,折好塞进信封,拍了拍:“行,回头让我爹看看,他闺女在草原不光管库房,还收了个徒弟。”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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