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的雷光缓缓归于平静，界碑道纹静静悬在紫雷与银雷之间，如一道永不弯折的疆线。苏清霄与谢临渊没有久留，转身踏云返程。一路飞过罡风碎墟、连绵山狱、黑水渊谷，再途经赤岩墟，沿途五处古禁的气息都暂时稳住了。
水渊的制衡印隔绝牵引，玄溟水侯沉眠不扰；山狱护灵光茧护住山灵本识，抵挡秩序同化；风墟新筑风巢供风灵安身；雷渊分界立域，先天紫雷与律令神雷各守疆界；赤岩墟的火源本源也早定下互不侵扰的约定。五灵皆守住了自我。
二人赶回清霄镇山河的据点时，各处分守的修士、各族长老已经陆续汇集于此。大殿之内灵光点点，各路传讯玉简层层铺开，将五处古禁的近况一一罗列。
苏清霄立在大殿正中，指尖轻点半空浮现出五团本源光影：赤红之火、幽蓝之水、沉黄之土、青碧之风、紫耀之雷。
“天道在五处本源用了五种截然不同的法子。夺源、控囚、同化、驱逐、强征。”她声音清宁传遍大殿，“每一种手段目标都是将五灵本源纳入天道秩序化为己用。我们以共生道则一一制衡，暂时拦下了这一步。”
一名年长的灵族长老眉头紧锁，拱手发问：“可天道本就是维系三界运转的根基，为何非要收拢五灵？历来岁月五灵自在生息各司其职，天地也安稳有序。”
这话也是众人心里最大的疑惑。
谢临渊向前半步，青锋剑轻叩地面，剑心散开引动殿外星图法阵。穹顶之上星河虚影缓缓铺开，无数星辰按古老轨迹缓缓流转。
“这便是我们要查的。”
众人抬眼望向星图。初看之时星辰运转如常看不出异样。可当苏清霄催动眉心金紫道印，共生道则融入星轨法阵，一层潜藏的异动慢慢显露出来。不是星辰移位，而是星轨底层那一条看不见的本源脉络正在缓慢偏移。本该彼此呼应平衡流转的五行星脉，正一点点向着九天的方向收拢汇聚。
“不是眼下就要倾覆三界。”苏清霄凝视流转的星影缓缓开口，“天道的秩序本身也在损耗。岁月漫长轮回更迭，旧的秩序根基不断衰微，它需要更庞大更纯粹的本源力量去修补去加固自身的道基。”
大殿里一片低低哗然。众人一直以为天道是高高在上无穷无尽的存在，不曾想它也会有耗损衰败的一日。
“五灵为先天五行本源，是开天之初便存在的根基力量。若是尽数收归秩序之内，五行之力合一便能补足天道日渐亏空的本源，让它的秩序万古长存。”谢临渊接着说道，“可代价就是五灵独立灵性湮灭，世间五行再无自主，只剩天道定下的规条。万物枯荣风雷水火再无半分变数。”到那时世间没有自由没有异道，一切都沿着预设好的秩序运转，如同一件精密冰冷的器物。
一名守渊修士低声道：“这般说来天道不是恶，只是为了存续自身？”
“善恶难断，可结局却是断绝一切别的道途。”苏清霄轻轻摇头，“灰袍人想抛开天道另铸新道是走向颠覆，天道想同化一切异质本源消去所有变数是走向死寂。二者皆是极端。”
她顿了顿，把星图上那几条偏移的星脉指给大家看：“而且你们看，星脉偏移不是最近才有的。按这偏移的幅度往回推，天道补源的打算起码动了几百年。前面那些年它没动手，是在等。等它自己的亏空到一定程度，等一个动手的由头。灰袍之乱给了它这个由头，它借平乱的名义伸手，名正言顺。”
话音刚落殿外值守修士匆匆入内，捧着一枚布满古纹的龟甲玉简神色凝重：“苏道友谢道友！我们在据点后方的上古残碑底下挖出这枚玉简，是上古纪元留存的记录，记载着上一次天道补源的事。”
苏清霄抬手接过玉简，金紫灵光拂过，古老文字在玉简表面缓缓亮起来。上古的记载简短却字字惊心——上古之时也曾有先天本源灵体被天道纳入秩序用以修补根基。那一战之后天地间少了三尊先天灵，世间道途自此少了三分生机。而玉简末尾刻着一句谶语：五行归序，则万道同寂。
大殿里气氛骤然沉下来。原来这不是第一次。
苏清霄指尖摩挲着玉简纹路心头沉甸甸的。他们今日拦下天道收拢五灵只是暂缓不是根除，天道本源损耗的大势不会停，只要亏空还在它便不会放弃。而且这玉简透露了一个更要命的事——上次补源天道用掉了三尊先天灵。这次五灵要是全收，比上次还多两尊。天道这回胃口比上次大得多，说明它的亏空也比上次严重得多。
谢临渊看向星图上不断潜移的星脉：“它只是暂时收敛了攻势静待时机。我们的制衡印记、分界道域都要持续消耗道韵维系，时间一久我们会先撑不住。护灵茧要人灌道韵，风巢要人维护，分界碑要人盯着，这些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天道能耗，我们耗不起。”
“还有一个疑点。”苏清霄抬眸望向遥远的星河深处，“玉简只写了五行归序万道同寂。可若是天道补全本源之后下一步又会是什么？补源是修它自己，可修完了它总得防着下一回再亏空。会不会补完之后它还要再动别的？比如把所有可能产生‘变数’的东西全提前掐了，从根上保证它自己不再需要补第二次。”
她这话一出殿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按这个思路往下推，天道补完五灵之后下一步很可能是对所有不受它掌控的道统来一次大清扫。灰袍人那脉已经灭了，可世间还有散修、还有隐世宗门、还有像玄溟水侯这种被压着的旧日强者。全在清扫名单上。
“所以不能只守着五处古禁。”苏清霄把玉简收好，“得弄清楚天道下一步的打算。它补源是为了什么，补完了要干什么，这些得从更老的古籍里挖。”
话音未落穹顶上的星图猛地一颤，几颗主星微光骤暗，星轨偏移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瞬。冥冥之中有一股宏大漠然的意志听见了殿里这番推演。它没有降下天罚没有显露身形，只是静静注视着这座大殿注视着这群拦住它脚步的人。
苏清霄感应到那股注视抬头往星图方向看了一眼，没躲没避：“它在听。”
“听见了又怎样？”谢临渊把剑往腰间一别。
“听见了反倒好。让它知道我们已经猜到它的后手，它要再动手就得掂量掂量我们提前布防的成本。”苏清霄收回目光扫了一圈殿里众人，“接下来分两路走——一路继续守五处古禁，把护灵茧风巢分界碑这些全加固一遍，该加人加人该补阵补阵；另一路去挖更老的古籍，找上一次天道补源到底补了些什么、补完之后又干了什么。上次补源那三尊先天灵是什么下场，有没有留下记录，全查清楚。”
玄岳观主这时候从殿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几卷发黑的骨简：“不用去别处找了。上次补源的事我这几年翻古籍翻到过一点零碎，正整理呢。给我三天，我把能找到的全拼出来。”
“三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这东西多拖一天变数就多一分。”玄岳观主把骨简往案上一摊，“你们先加固五处古禁，我这边拼完了叫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