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山狱守将，苏清霄和谢临渊驾起遁光破开云气一路向西。
越靠近风墟天地间的气流越狂。寻常的风是云卷气涌，风墟的罡风是先天风之本源所化，锋利如刀切割虚空，远远就能听见连绵不绝的尖啸。往日的风墟是一片悬浮在云海之上的浮空裂谷，无数风柱盘旋往复，风灵居于墟心风眼之内以漫天罡风为巢自在游弋。可今日入目所见早不复旧貌。浮空裂谷的岩壁正一块块崩解剥落，碎岩被狂暴罡风一卷瞬间碾成微末尘沙。空间褶皱不断绽开细密黑纹，像一块被利刃反复割裂的绢帛，每扫过一次罡风裂纹便再多一分。
“墟境在瓦解。”谢临渊按住剑柄扫过四周不断崩碎的空间，“不是外敌施法破坏，是罡风本身在毁这片栖息地。”
苏清霄铺开共生道则，金紫微光在身前撑开屏障隔开割面劲风，神识往墟心深处探。空荡荡的。本该盘踞风眼的风灵不见踪影，只有散乱无主的风之本源顺着空间裂隙四处逸散被虚空一点点吞掉。
“风灵不在墟心。”她低声道，“巢穴正被罡风摧毁，没立足之地只能不停遁逃。”
一道飘忽不定细碎如风声的神念断断续续从漫天乱风里飘来，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没法固定方位。“它们在逼我离开……”风灵的神念裹在风啸里满是惶然，“这片墟地是我自上古便栖息的地方。如今罡风变了性子不再伴我，反倒听天道秩序一遍遍撕裂墟壁。”
苏清霄心里了然。赤岩墟夺源、水渊控囚、山狱同化，到风墟天道又换了个模样。不直接动手擒拿，不用秩序丝线侵染灵识，改造这片属于风灵的故土。驱使先天罡风摧毁它栖身之所，家园碎了无处安身，风灵要么被迫顺从天道秩序接受安排成为执掌天风的信使，要么只能无休止漂泊在虚空乱流里慢慢耗散本源。这是驱逐。拿天地居所当牢笼，逼灵自降。
“我试过收拢罡风，可如今墟里的风一半是我先天本源一半被天道秩序浸染。两股力量缠在一起我一动便撕裂更多空间。”风灵的声音轻轻发颤，“我不敢全力出手。一旦失控漫天罡风席卷下界，亿万城池都会被狂风夷平。”
它被捆在两难里。反抗牵累苍生，不反抗家园持续崩碎早晚无家可归本源慢慢流散。谢临渊望着那些不断蔓延的空间细纹：“天道算准了风灵的顾忌。它生性自由却又不愿造杀业，拿世间生灵安危缚住它。”
苏清霄缓缓抬手，共生道纹向外舒展，不去强压那些被秩序浸染的罡风，循着风灵飘散的神念轨迹织出一道道柔和光索散入乱风之间。“我没法让已经被浸染的罡风恢复旧貌，也没法一瞬间修复整片崩碎的风墟。但我可以为你重筑一处临时风巢，隔绝大部分毁墟罡风，给你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代价呢？”风灵飘忽的神念顿了一下。
“你依旧要约束自身力量，不可让失控罡风坠落凡界。”苏清霄平静道，“我这风巢不是囚笼，只是一方安稳的容身之地。只要你愿意守好不伤众生的底线，共生道纹会护住这片小天地，不让秩序罡风继续逼你。”
漫天尖啸的罡风短暂一滞。风灵沉默许久，纷乱的气流慢慢收敛了几分，一缕清透的青碧风息缓缓从乱流深处汇聚过来落在苏清霄身前。那是风灵的本灵，形态无形只化作一圈流转不息的风环。“我应你。”
苏清霄指尖金紫流光翻飞，借着残存墟基在空间破碎最缓和的一处风眼编织圆融道域。共生道纹交错缠绕筑起一圈环形屏障，外界狂暴的秩序罡风撞上来被道域缓缓卸去力道不再向内撕扯。一方小小的安稳风巢在满目疮痍的风墟里成型。风灵本灵一晃轻轻沉入这片新生风巢，漂泊许久的风之本源终于停下无休止的奔逃。
苏清霄收了道韵站在风巢边上仔细看了一圈。风巢的屏障跟山狱的护灵茧是一个路数，只护内不挡外，外面那些被秩序浸染的罡风照样在外面刮，只是刮不进风巢里头了。风灵缩在风环里慢慢稳下来，风啸声比方才小了一截。
“这风巢能撑多久？”谢临渊走过来问。
“得看外面那些秩序罡风的强度。要是跟山狱地脉底下那层东西一个路数慢慢磨，风巢能撑个把月。要是天道突然加码，撑不了那么久。”苏清霄把道则往风巢外围铺开试了试，秩序罡风撞在道域上被卸掉力道弹开，没往里头钻，“跟山狱一样，这也是权宜之计。风墟整体还在崩，外面那些罡风不会消失，只是暂缓。”
谢临渊侧首看向她：“还差最后一处，雷渊。”
苏清霄心头微沉。火水山风四灵天道各施手段步步布局，她已经能预料雷渊必然是跟前面四个完全不一样的局。火是夺源，水是控囚，山是同化，风是驱逐。雷会是什么？她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
“走。”两人转身正要离开碎墟，天穹深处骤然闪过一道极淡的紫电微光转瞬即逝。那一缕电光隔着遥遥云海静静注视着风墟里刚刚成型的风巢。苏清霄脚步一顿抬头看了一眼，紫电已经没了，但那股扫过来的感觉还在。
“雷渊那边已经先动了。”她收回目光加快速度，“走，路上说。”
两人出了风墟往雷渊方向飞。路上苏清霄把共生道则探进脚下地脉里又查了一遍，那层从地脉里长出来的薄材质还在，顺着地脉往雷渊方向铺过去，越靠近雷渊铺得越厚。“风墟底下的那层东西比山狱厚。”她收了道则脸色不太好看，“地脉从山狱流到风墟再到雷渊，越流越厚。雷渊那边八成已经被这玩意儿铺满了。”
“那雷灵的处境比风灵还麻烦？”谢临渊问。
“不好说。前面四灵天道用的法子各不相同，雷渊未必跟前四个一样。”苏清霄飞得快了些，“得赶紧过去看看。风灵这边风巢布下了暂时稳得住，雷渊要是也出事，五处古禁就全齐了。”
两人全速赶路，飞了大半日远远看见雷渊地界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雷渊跟别处不一样，那地方常年紫云压顶电光不断，还没靠近就能听见闷雷滚动的动静。可今天苏清霄远远一看就觉着不对——雷渊上空的紫云比往常厚了好几倍，云层里电光乱窜，频率比正常时候快得多，看着跟一锅烧滚的水似的。
“雷渊云层不对。”谢临渊龙瞳微凝，“电光太密了，跟要炸锅一样。”
“先落下去看看。”苏清霄收了遁光往下落。两人落到雷渊外围的时候守渊修士已经迎上来了，脸色比山狱守将还难看。
“苏道友谢道友！你们来得正好！”守将嗓子都是哑的，“雷灵出事了。它把自己的本源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