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十五章 庸人弃柄，图穷匕见
洛水之畔，风紧如弦。
我陈兵桥头，按兵不动。只遣使者反复传信，告知曹爽：我只为罢黜奸党、归还朝纲，绝不害卿性命，只求兵权归朝、君权复正。
这话，是说给外面人听的幌子。
在我心底，早在曹爽带着幼主出城、把洛阳的空当送到我手上那一刻，所有的退路，就已经斩断。
从前我步步隐忍，只求自保，那是因为曹操、曹丕、曹叡尚在，他们有本事镇住天下，我不敢、也不能生异心。可如今，曹家再无能够压得住我的人。
桓范冒死出城，苦口劝谏，让他挟天子赴许昌，传檄天下，起兵勤王。彼时天子在手、大义在身、地方兵权可征，胜负尚且未知。
可曹爽怕了。
他享尽数年权色富贵，早已磨尽宗室血性。骄狂只在顺境，危难之时，只剩懦弱与贪生。
他看着我的洛水重兵，看着洛阳坚城，心中慌惧压倒了一切。他信了我那句许诺，以为卸下兵权，便能做个富家翁，安稳度日。
左右犹死谏，他却掷刀长叹：“司马公意在夺权，我归第做富家翁足矣。”
听闻此言，我立于帐前，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冷硬。
可笑。曹氏江山，怎么能交到这等庸人手里。
他放下了兵权，放下了天子，放下了曹氏代代相传的权柄，带着幼主，狼狈归来请罪。
这一刻，大局已定。
什么清君侧，什么匡扶魏室，都只是掩人耳目的说辞。
图穷匕见，到了此刻，我已经决意，要把这曹氏天下，一点点夺过来。
曹爽和他一众党羽，必须死。
不只是他们积怨甚多、朝野愤恨，更是斩草除根，断掉曹氏宗室反扑的念想。只要这伙人活着，便是日后的祸根。我赌不起，也不想再赌。
半生憋屈，半生藏锋，年年如履薄冰，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头颅。
我靠着诸葛亮这个外敌，勉强保住性命；明帝一死，又被曹爽不断挤压，退无可退。
我忍了一辈子，受够了被人猜忌、被人拿捏、随时可能被清算的日子。
既然老天把机会送到我面前，既然曹家后继无人，撑不起这片基业，那这江山，何妨换个主人。
曹爽兄弟及其党羽，尽数伏诛。
血色漫过洛阳街巷，朝野震恐，文武百官心惊胆寒。世人骂我豺狼，骂我蓄谋已久，骂我辜负曹家三代恩义。
随他们骂。
恩义早就淡了。曹公提防我，曹丕制衡我，明帝收我兵权，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信过我。我数十年的恭顺，不过是迫不得已的伪装。
洛水的秋风卷着血腥扑面而来。
我立于朝堂之上，望着阶下拜伏的群臣，望着御座上懵懂无力的幼主。
从前我守局，是为活命。
今日我破局，是为夺鼎。
那头蛰伏了一辈子的冢虎，终于不用再藏起利爪。
大魏的根基，已经在我掌中。
改朝换代的路，自此铺开。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