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十四章 高平陵动，退无可退
正始十年，春。
消息悄悄送入府中：曹爽兄弟，要陪着天子曹芳，出城去高平陵拜谒明帝陵寝。
我捏着这份密报，指尖微微收紧。
这就是我等了许久的那个破绽。
曹爽把掌控禁军的几个兄弟，全都一并带出了洛阳城。京中宿卫群龙无首，中枢要害，一时空虚。
他是真的信了我病入膏肓，再也掀不起风浪，放心大胆地把全部依仗，一股脑带出城外。
司马师、司马昭立在我身侧，气息紧绷。多年暗中收拢的死士、旧日的勋臣故将，早已等候调遣，只待我一声令下。
帐下有人低声劝我，事到如今，还可再三思。
我轻轻摇头。
三思什么？
我从前所求，从来不是夺大魏江山，不过是求司马一门安稳。
曹公压我，我藏锋；文帝限我，我守分；明帝防我，我甚至只能借诸葛亮的存在，给自己留一条活命的路。三代雄主在前，我半点异念都不敢生。
可现在不一样了。
曹爽这伙人，贪婪无度，心胸狭隘。只要他安然回城，等他想起我的存在，迟早会寻一桩罪名，将我司马家连根拔除。
我一再退让，装病示弱，闭门避祸，已经退到无路可退。
今日不动，来日便是刀架脖颈，合族覆灭。
我缓缓起身，久病的颓态一扫而空。
传令，关闭城门，占据武库，接管洛水浮桥，一面上书天子，历数曹爽祸乱朝纲之罪，一面陈兵洛水，拦住他回城的道路。
我写奏疏之时，心中依旧清醒。
我打的旗号，是清君侧，除奸佞，并非要篡夺曹氏天下。
我还在给曹爽留选择。只要他肯放下兵权，奉天子回城，我可以保他性命，保他富贵。
不是我心慈手软，是眼下曹氏根基尚在，宗室、老臣心思未定，我不能一步走到谋逆的绝路。
斥候不断回报城外动静。
曹爽得知洛阳有变，惊慌失措，手足无措。帐下桓范劝他挟持天子去往许昌，征调天下兵马与我对峙，这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
我站在洛水岸边，望着高平陵的方向，心底平静。
我太了解曹爽了。
他有宗室的名分，却没有前三代曹家君主的胆识与决断。骄奢容易，临难则怯。
他握着天子这张最大的底牌，却没有魄力赌上一切。
风掠过洛水，卷起尘土。
隐忍半生，步步守局。
从前我守局，是为了活下去。
今日我破局，也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这一步踏出去之后，很多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