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骄狂露弊，静候天时
李胜归去之后，曹爽彻底放下了对我的最后一丝戒备。
消息层层传到我府中，我静静听着，心中毫无波澜。
他信了我垂垂将死，信了我缠绵病榻、神志昏聩，信了这头蛰伏半生的冢虎，早已没了利爪，没了威势，只剩一具苟延残喘的老朽躯壳。
于他而言，最大的威胁已然自行凋零，从此朝堂再无人能制衡他的权势。
自此，曹爽愈发骄奢跋扈，肆无忌惮。
他把持朝政，独断专行，朝野百官敢怒不敢言。府宅规制逾制，车马服饰堪比天子，亲信党羽横行朝堂，打压异己、肆意弄权，将大魏数十年的朝纲法度，搅得一塌糊涂。
更荒唐的是，他目无君上，肆意架空幼主，把持禁军兵权，兄弟亲信分掌内外机要，一门独大，目中早已无皇室、无朝臣、无规矩。
府中子弟见此乱象，难免心潮涌动。
司马昭数次私下来见我，言语间满是愤懑与急切，说曹爽祸乱朝纲、失尽人心，正是我等拨乱反正的最佳时机。
我每每摇头制止。
时机未至。
我蛰伏半生，步步隐忍，为的是全族安稳，从无半分贪权篡逆的私心。从前畏惧曹操、曹丕、曹叡三代雄主，是自知不敌，不敢妄动；如今隐忍曹爽，是局势未稳，不能妄动。
此刻的曹爽，看似狂妄昏聩，破绽百出，可根基仍在。
他手握天子，掌控京畿禁军，曹氏宗室依旧拥护其主，朝堂大半权柄仍在他掌控之中。
我手中无官权、无兵权、无名义，一旦贸然起事，便是谋逆大罪，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万劫不复。
我可以忍明帝的猜忌制衡，忍半生的憋屈蛰伏，自然也忍得住眼下的张狂小人。
只是我心里清楚，曹家，真的后继无人了。
曹公雄才大略，一手定北方、立曹魏，威慑天下；
曹丕深谙制衡，稳朝局、固基业，守成有度；
曹叡沉毅决断，驭群臣、控四方，明君之姿。
三代雄主，层层压我、制我、防我，我心悦诚服，亦甘愿俯首称臣。
可到了曹爽这一代，只剩浮躁、贪婪、短视与狂妄。
守不住祖宗基业，握不稳手中权柄，拢不住朝野人心，空占宗室正统，却行祸乱朝纲之事。
大魏的天，已经没人撑得住了。
我半生隐忍，是敬曹家前三代的本事，惧曹家数十年的根基。
可如今，能压我的人尽数凋零，掌权之人尽是庸碌之辈，还步步紧逼，不肯留我司马一族活路。
退让，换不来安宁。
蛰伏，只会等来屠刀。
我暗中命司马师收拢旧部、暗蓄死士，蛰伏蓄力，不露分毫痕迹。不谋篡逆，只谋自保，只谋在绝境之中，挣出一线生机。
我依旧闭门养病，不问世事，任由曹爽猖狂妄为。
他越骄纵，越失人心，破绽便越大。
他越松懈，越轻慢，留给我的机会便越近。
我卧于榻上，看似垂垂老朽，眼底却藏着数十年未凉的沉凝。
我本想做一辈子恭顺臣子，忍一辈子憋屈，保一族平安。
是曹家后继无人，是掌权者步步相逼，硬生生，把我逼到了棋局的对面。
且等着。
等一个天时，等一个破绽，等一个绝境翻盘的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