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十二章 诈病掩身，示弱求全
曹爽的挤压，一日甚过一日。
朝堂之上，我渐渐连发声的余地都没有。他的党羽遍布要害，奏章不经我参议，宿卫兵马尽归他兄弟掌控。我这个太傅，空有尊名，手无半分实权。
旧部暗中焦急，屡屡劝我寻机反击。
我只摇头。
眼下京城禁军在曹爽掌中，幼主被他裹挟，宗室声势尚在。贸然相争，便是以卵击石。我半生所求本是自保，不是主动寻死。
既然朝堂已经没有我的位置，那我便退。
我上书，称年老多病，身子沉疴复发，请求不再参与朝会，闭门休养。
奏疏送进去，曹爽自然是乐见其成。少了我这个碍眼的顾命大臣，他行事更无拘束，很快便准了。
自此，我闭门居于府中，极少见外客。
为了叫他彻底放下戒心，这一场病，我要演得真真切切。
后来李胜外放荆州刺史，曹爽特意派他前来探望，名为道别，实则是来探看我的虚实。
我早有准备。
下人扶着我出来，我披散头发，衣衫松垮，倚在榻上，连坐都坐不稳。婢女端来粥，我手颤巍巍的，粥洒了满身，大半都喂不到口中。
李胜说话，我故意听不清，反复问他去并州还是荆州。
他再三解释，我才恍恍惚惚应着，言语颠三倒四，气息奄奄，一副时日无多的模样。
我看着他眼底的轻视与放心，心底一片清明。
我知道，他回去之后，必会一字一句禀报曹爽。
曹爽本就志骄意满，见我这般衰朽，只会认定我已经是将死之人，再也掀不起风浪，慢慢放下戒备。
李胜告辞离去，府门合上。
榻上那副垂垂欲死的模样瞬间收了，我缓缓坐直身子，脸上的昏聩一扫而空。
儿子司马师、司马昭立在一旁，神色凝重。
司马昭低声问我，当真要一直这样忍下去？
我望着窗外院墙，缓缓开口。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若是曹爽得势之后，肯留一线余地，容我司马氏安安静静终老，我便愿意一直做这个卧病的老朽。
可我看得明白，这一伙人贪得无厌，不知收敛。
今日只是排挤夺权，来日一旦疑心再起，寻个罪名，便是灭族大祸。
我如今示弱装病，不是认输，是暂且把锋芒埋得更深。
我要让曹爽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这头蛰伏多年的冢虎，已经油尽灯枯。
我可以退，可以藏，可以装成一个废人。
但我不会把全族的性命，交到一群短视狂妄之徒的手上。
风穿过庭院，悄无声息。
府外洛阳城，曹爽一派正志得意满，纵情享乐。
他们以为大局已定。
他们不知道，我只是在等一个，他们露出破绽的机会。
——第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