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十一章 太傅虚衔，步步侵夺
同受顾命，我与曹爽共辅幼主。
起初一段时日，曹爽尚知收敛，遇事还会派人来与我商议，面上也算恭敬。旁人看在眼里，都道我二人同心，共扶大魏社稷。
只有我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假象。
曹爽是宗室，天然占着名分。他身边一群亲信，何晏、邓飏、丁谧之流，日日在他耳边进言，说我久掌兵权，威望深重，终究是心腹大患，不可不防。
谗言听得多了，曹爽的心，也就偏了。
没过多久，一道奏疏递上天子面前。他表荐我为太傅。
太傅，位尊一品，是天子之师，听着荣耀无比。可内里的门道，我一眼便看透了。
这是明升暗夺。
太尉尚有过问兵事的余地，太傅却是清贵闲职，不掌军务，不握实政。兵权、中枢机要，借着这一道升迁，尽数从我手中剥离出去。
我接旨的时候，神色平静，没有争执，没有推辞，一口应下。
帐下旧人愤愤不平，私下找到我，说曹爽欺人太甚，顾命之约犹在，便这般排挤老臣。
我只是摆手，让他们沉住气。
如今宗室势力尚厚，禁军在他掌控之中，朝堂亲信遍布。我若是此刻出头相争，便是授人以柄。
忍。
依旧是这个字。
往后的日子，曹爽越发肆无忌惮。
他提拔自己的党羽，占据尚书台、中军要害；将他的几个兄弟安插在禁军之中，掌宿卫兵马。朝堂政令，大多是他与亲信私下议定，过后才知会我一声，许多事，干脆连招呼都不打。
我渐渐被排挤到朝政之外，形同摆设。
往日还能参与谋划天下，如今大半时日，只能闭门在家，不问朝事。
憋屈感又慢慢涌上来了。
只是这憋屈，和从前在明帝驾下不一样。
明帝是用而防，分寸有度，还留一线余地。曹爽这一伙人，是贪婪短视，只想把我挤到角落，把所有权柄攥在自家手里。
我冷眼旁观，看着他们结党营私、肆意妄为。
他们只顾着夺权，却不懂制衡，不懂收拢人心，把朝中不少士族、老臣都推到了对立面。
我心底默默掂量。
曹爽虽不如前三代曹家君主那般深沉难测，可他手里握着京城的兵马，幼主在他掌握之下。
只要他不赶尽杀绝，我便愿意继续退避，闭门安养，只求司马一门安稳度日。
我所求依旧不多，从来不是什么江山。
可我也暗暗记下：退让是我的选择，不是我没有底线。
若是他贪得无厌，非要寻一个罪名，向我司马家挥刀……
那这退无可退之时，便另说了。
窗外暮色沉沉，我收回思绪，吩咐下人闭门谢客。
暂且蛰伏，静观其变。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