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九章 鸟尽弓藏，兵权骤收
蜀军退入川蜀，五丈原烽烟尽散。
西线数年紧绷的战事，一朝落幕。
举国欢庆，朝臣称颂，皆说大魏自此西疆无患，社稷永安。满朝文武争相上表，赞我镇守边关、逼死诸葛、稳固疆土，功盖朝野。
无数人以为，我司马懿即将位极人臣，荣宠加身。
唯有我心知肚明——我的大祸，来了。
诸葛亮活着，我是大魏必不可少的屏障。
诸葛亮一死，我便是大魏最该忌惮的利刃。
果不其然。
西线将士还未休整完毕，洛阳的诏书便星夜驰至。
嘉奖、慰劳、褒扬功绩，字字堂皇，句句体面。可光鲜的恩赏之下，是赤裸裸的削权。
明帝下诏，升我为太尉，位列三公，名位更尊，看似擢升，实则明升暗降。
西线统兵之权，尽数收回朝廷。
我多年坐镇的关中兵马，拆分调任，宿将轮换，心腹偏将一一调离。
一朝之间，我手中兵权，荡然无存。
帐下旧部错愕不解，纷纷替我抱屈。数年戍边、日夜坚守，到头来大功告成，却落得个虚位闲置。
他们怨天子凉薄，叹功高不赏。
我只是沉默接旨，躬身谢恩，面上毫无半分怨色。
因为我太懂明帝的心思。
他从来不是昏君，聪慧、隐忍、善制衡。
之前不削我兵权，不是信我，是不敢。
蜀汉连年北伐，西线危殆，除我之外，无人能镇得住大局。他只能忍着猜忌，用我、倚我、容我。
如今诸葛身死，蜀国元气大伤，数年无力北伐。
外患既除，我这柄最锋利、也最危险的刀，再无保留的必要。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古来权臣，皆是如此结局。
我心里无比清醒，此前数年坚壁不战、刻意留敌、养寇自存，步步小心翼翼、忍辱负重。
说到底，就是为了避开今日这一步。
可人力终究难抵天命。
诸葛亮油尽灯枯，天要亡我外患，我再如何周旋，也留不住大势。
太尉之位，尊而无威，贵而无兵。
从此我远离边军，远离疆场，困于朝堂虚名之中，一举一动，尽在天子眼皮底下。
曹氏三代的忌惮，终究还是落了实。
曹公防我狼顾之相；
文帝限我宗室藩篱；
明帝收我百战兵权。
整整半生，我藏锋、隐忍、避功、守拙，步步如履薄冰，只求保全宗族。
可到头来，一场西疆大定，便将我半生经营，尽数抽空。
立于空荡的军帐之中，望着满地狼藉，我心底一片寒凉。
此前我尚有棋局可守。
如今，我只剩被动待刀的宿命。
若日后曹魏再无边患，再无用我之处。
等待我司马一族的，只会是清算，是屠戮，是覆灭。
我低头垂目，掩去眼底所有深沉的寒意。
棋局变了。
往后，再无养寇自保的从容。
我只能再度蛰伏，收敛所有锋芒，静待下一场时局变幻。
活着。
唯有活着，才有翻盘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