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复盘权衡，留敌自存
大军缓缓撤离西城地界，扬尘漫天，将士脸上皆挂着不甘与困惑。
一路行来，耳边尽是细碎私语。人人都在议论，西城明明空虚无备，主帅为何不战而退，白白错失生擒诸葛、平定西蜀的旷世奇功。
这些非议，我悉数听在耳中，却置若罔闻。
旁人目光，只局限于一城一战的得失。他们看不懂，今日看似错失的大功，实则是我司马一族的保命根基。
回营之后，我屏退左右，独坐空帐，彻夜复盘这场荒唐的空城对局。
诸葛亮太急了。
连年北伐，寸功未立，蜀汉国力耗竭，朝野非议四起。他被逼到绝境，才铤而走险，用这么一招直白粗陋的险棋。他赌我惜命、惜家族、惜手中兵权，赌我不敢彻底终结蜀魏战事。
所幸，他赌对了。
哪怕这步棋打乱了我多年维持的微妙平衡，哪怕让我背负了畏敌如虎的骂名，我也只能顺着他的棋局走，别无选择。
我心底再清楚不过，明帝巴不得即刻剿灭蜀汉，肃清边境，一统北方。他日夜提防的，从来不是外敌强盛，而是手握重兵的我。
若今日西城陷落，诸葛亮授首，蜀军主力群龙无首、溃败崩盘，西线数十年边患一朝根除。
大功告成之日，便是我末路来临之时。
曹氏三代，代代制衡，代代猜忌。曹操压我锋芒，曹丕分我权柄，曹叡控我兵权。我之所以能坐镇西线、掌数万兵马，不是天子信任，是因为天下唯有我能挡诸葛亮。
我有用，故我存活。
我无用，故我覆灭。
这便是帝王最冰冷的权衡。
我深谙此道，所以从来不求速胜，不求完胜。
我能雷霆奔袭剿灭孟达，能千里远征踏平辽东，能极速平定所有内乱叛党。那些敌人，灭之有功、灭之无患。唯独诸葛亮，唯独蜀汉，万万灭不得。
今夜复盘，我心底更添几分谨慎。
此次空城之局太过凶险，破绽太多。军中流言四起，迟早会传入洛阳。明帝本就对我疑心深重，此事只会让他对我愈发忌惮。
往后的对峙，我必须拿捏得更加稳妥。
不再给诸葛亮逼我绝境博弈的机会，不再让局势出现这般失控的破绽。我依旧坚壁清野、固守不战，不挑衅、不决战、不歼敌主力。
我只需静静耗着。
耗蜀地粮草不济，耗蜀汉国力枯竭，耗诸葛亮心力交瘁，让他每一次北伐都无功而返，却始终留存一丝喘息之机。
如此一来，外敌长存，天子需我、倚我、不得不重用我。
我不求灭敌，只求永存自身价值。
帐外天光微亮，西线的风依旧凛冽。
世人皆笑我怯懦无能，惧诸葛如惧鬼神。
那就让他们笑吧。
虚名蒙尘，骂名加身，皆无关紧要。
乱世浮沉，权臣立身，从来靠的不是沙场赫赫战功，而是步步为营的隐忍，和审时度势的自保。
只要司马满门安稳，这世间所有非议，皆可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