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六章 西城空琴，迫我演戏
蜀军全线后撤，唯独诸葛亮独守西城。
斥候轮番回报，城中无兵无甲，只剩寥寥百姓，四门大开，炊烟寻常。
帐下诸将人人亢奋，纷纷请命，愿领一支轻骑直入西城，生擒诸葛，终结西线数年战乱。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天降大功，是覆灭蜀寇的最好时机。
唯独我端坐帐中，心底一片冰冷，甚至生出几分恼怒。
我看得清清楚楚，西城是空的。
诸葛亮焚香抚琴，看似从容淡定，实则是走投无路的绝境豪赌。
他赌的不是伏兵，赌的是我的人心，赌的是曹魏朝堂的猜忌，赌的是我司马懿不敢赢、不能赢。
他太懂我了。
他知道，我能踏平西城，能擒杀他，能一战肃清西线边患。
可他更知道：西线无寇，我司马懿必死。
曹公防我、文帝制我、明帝疑我。三代曹家雄主，从未真正信过我半分。
我如今所有兵权、所有价值、所有容身之地，全靠一个活着的诸葛亮、一股不灭的蜀寇支撑。
今日我入西城，擒杀诸葛，蜀军北伐之心彻底断绝，西线安定。
明日洛阳诏书必至，收我兵权，削我职位。
来日朝堂清算，司马满门，无人能活。
我能赢沙场，却赢不了帝王心术，赢不了鸟尽弓藏的宿命。
最让我恼火的是，诸葛亮这步棋，下得太过拙劣、太过直白。
以往对峙，我们心照不宣。他稳步北伐，我从容固守，他耗粮而退，我收兵而守。分寸刚好，默契隐晦，无人能察觉端倪。
可这一出空城计，把台面下所有的利害、算计、生存博弈，赤裸裸摊在数万魏军眼前。
数万将士眼睁睁看着，一座空城，我坐拥大军却不敢进。
我要当众演戏，谎称城内藏有伏兵，仓皇退兵。
这场戏漏洞百出，荒唐可笑。
日后必遭天下耻笑，必被明帝猜忌更深。
是他绝境慌乱，打乱了我多年苦心维持的平衡。
我压下心头怒火，起身下令：全军后撤，谨防伏兵，不得贸然进城。
将士满心疑惑、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军令，缓缓退兵。
身后西城琴声悠悠，安然无恙。
世人日后只会说，司马懿智不如诸葛，被一曲琴声吓退数万大军。
无人知晓。
我不是怕诸葛亮，我是怕功成身死，宗族覆灭。
我不是败于空城，是败于这乱世权臣，逃不开的必死局。
隐忍半生，步步小心。
到头来，还要被他一步臭棋，逼着演一场贻笑后世的戏。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