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二章 潜邸依附，藩篱仍在
曹公走了，洛阳的风，好像换了一股味道。
我站在曹丕身侧，垂着眼，听殿中诸臣议论禅代之事。
旁人都说，我是太子旧人，潜邸心腹，如今文帝登基，正是我扶摇直上的时候。只有我心里明白，这恩宠底下，依旧扎着一层看不见的藩篱。
当年夺嫡之争，我替他筹谋，陪他熬过无数难捱时日。他信我，愿意听我的谋划，可这份信任，从来不是无保留的。
文帝比曹公温和，却一样是从刀光剑影里争出来的人。他分得清清楚楚：兵权是国之重器，曹真、曹休这些宗室才是掌兵的柱石。我能入中枢，能参议朝政，能打理后方民政，可重兵，永远不会交到我手上。
托孤的名单，他早就盘算好了。曹真、曹休、陈群，再加上我。
两个宗室握军，陈群掌士族法度，我夹在其中，不过是制衡棋局里的一枚棋子。互相牵制，谁都不能独大。
我也曾暗中掂量。
曹公在世，我是随时可弃的幕僚；到了文帝这里，我地位高了，可枷锁依旧沉重。京城禁军牢牢攥在天子手里，地方重镇，尽数是曹氏宗亲镇守。
我就算有心，也没有撬动局面的根基。
有人劝我借新帝信任，多多培植私党。我只淡淡回绝。
文帝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朝堂。若是我急于收拢人心，私树恩义，不用多久，灾祸便会找上门。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权柄，是司马家长久的安稳。
恭顺是本分，收敛是自保。
他用我，我便尽心办事；他防我，我便不越雷池一步。
只是我心底隐隐料到一件事：
宗室英才虽盛，可人寿有尽。倘若将来有一日，曹氏能掌兵的人慢慢凋零，那道隔开我的藩篱，或许才会松动。
念头一闪而过，我迅速压下。
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依旧只能做那个谨言慎行的臣子，安安静静，等着时局慢慢往下走。
殿上曹丕的声音落下，众臣拜伏。我跟着躬身，将所有未尽的心思，一并藏进低头的阴影里。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