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冢虎守局》
第一章 狼顾藏锋，如履薄冰
案上竹简堆得满满当当，墨香混着尘土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我埋首誊录文书，笔尖缓缓划过简片，不敢快，也不敢出错。
旁人羡慕我司马懿入了丞相府，得了曹公征辟，算是踏上天梯。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这哪里是青云路，分明是踩在薄冰上。
当年我托辞风痹，卧病不肯应召，本想躲在温县老家，安安稳稳避过这乱世漩涡。可曹公一句话掷过来，若再推脱，便直接收押下狱。我没得选，只能拖着一身“旧疾”，来到这许都。
世人传我有狼顾之相。
那日曹公有意试探，我朝前走，他在身后忽然唤我。我下意识回头，身子不动，头颅径直转了过去。我余光瞥见他眼底那一丝冷光，那一刻，后背的寒意直钻骨髓。
曹公雄才，看人入木三分。他早就瞧出来，我骨里藏着不甘。
他用我，却从不信我。府里的机要谋划，轮不到我插嘴；兵马兵权，牢牢握在曹氏、夏侯氏宗亲手中。我能做的，不过是整理文书、参赞细碎琐事，做一个不起眼的属官。
我见过郭嘉、荀彧、贾诩在他面前论天下大势，言辞锋利，得失纵横。我心中何尝没有方略，可我半句都不敢多言。
锋芒太露，便是引火烧身。
曹公还特意叮嘱过太子曹丕：司马懿非人臣，将来必要干预你家事。
这话迟早会传到我耳中。
我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立功不能太盛，献策不能太奇。勤勉，恭顺，沉默，把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如今的曹公，如山岳横亘。
别说生出什么异心，我连展露全部本事的资格都没有。我所求不多，只求司马一门，平安无事。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曹公的近侍过来查验。我垂下眼皮，继续埋头抄写，将心底所有翻腾的心思，死死压下去。
这一局，我眼下唯一的走法，便是藏。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