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岩土在地心深处静静堆着，昏暗的地脉灵光零星闪。苏清霄白衣落在山灵本源核心前头，四周飘的土元碎光跟风中残烛似的，一碰就散。
她放缓呼吸，眉心金紫道印慢慢舒展，共生道丝轻柔蔓延，没去惊动本就虚弱的山灵，一点点缠上那团黯淡的土黄光球。寻常探查只看得见本源在衰败，可当共生道则切进山灵道纹深处，内里的变化才清清楚楚显出来。
不是外力抽生机，也不是虫子啃本源。无数极细、几乎跟天地地气融为一体的秩序道纹正顺着地脉无声无息渗进山灵本源的每一道纹路里。这些道纹温和无锋，没半分攻击性，跟水渊那些刺眼的金线完全是两码事。它们本来就融在这片大地的秩序里，悄没声的，跟水渗进土里一样。
“同化。”苏清霄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寒意，“天道不夺不锁不唤醒囚徒，它拿自己的秩序慢慢浸染山灵的灵性。”
谢临渊跟在她身侧，青锋剑悬在边上剑意收敛，也拿剑心感知本源深处的异动。“抹掉山灵先天本源独有的灵智，把它从独立的先天灵体一点点转成天道秩序的一部分。等灵性散干净，这团土之本源就不再是山灵了，只是天地秩序里一块随便调度的大地养料。”
这才是最无解的手段。赤岩墟是强行引本源造棋子，水渊是垂金线想唤醒旧囚，到了山狱天道换了最隐蔽的法子。没冲突没巨响没天巡灵降临，外人看来只当先天灵体寿元自然衰竭，连发难的由头都抓不住。
守将跟着下地心听完脸都白了：“那能不能把这些秩序道纹斩了？”
苏清霄摇头：“斩不断。它们已经跟整片地脉长一块儿了，扎根在山川大地本身。强行剥离等于斩断这片群山的地脉根基，群山崩塌地脉断裂方圆万里山河倾覆。”水渊的金线是外来枷锁，可浸染山灵的秩序道纹本就是天地运转的一部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山灵本源轻轻颤了一下，一道微弱苍老的意念悠悠飘进二人识海。它灵智被侵蚀大半，神念断断续续虚得几乎凝不起来。“我……记得群山，记得地火，记得百川沉在地底……可那些纹路进来之后我慢慢记不清了。好像有声音告诉我，融进秩序就是归宿，不必再独自守着这一份先天本源。”
它没觉得痛苦，只有一种慢慢昏沉想睡的倦。同化最怕的就是这个，不带来折磨，只一点点磨掉自我，到最后连自己曾经是独立灵体这件事都忘干净。
谢临渊眸光沉冷：“灰袍想跳出天道棋盘是极端，天道想把所有异于自身秩序的存在都同化掉，何尝不是另一种极端。”
苏清霄盯着不断黯淡的土黄光球飞快盘算。共生道则擅长调和，可调和不是强行割裂天地秩序。硬撕山河崩毁，放任山灵灵性泯灭。她缓缓伸手，金紫流光温柔裹住山灵本源，没去扯那些渗进来的秩序纹路，拿共生道则在山灵本源核心编了一层护灵识的光茧。
“隔不开天地秩序，但我能护住你的本灵。”意念温柔递进山灵识海，“守住你独有的道心，守住你作为山灵的记忆。灵核不灭，你的自我就不会被彻底同化。”金紫道丝一圈圈缠上本源核心跟护心屏障似的。那些秩序道纹照旧在外围流转维持地脉安稳，却没法再往里侵蚀山灵本识。
这是一条折中路。天地秩序照转，地脉不断，山灵的自我牢牢护在内核里。山灵本源微微一颤，涣散的土元光点稍稍稳住，黯淡光团不再往外飘碎光。昏沉倦怠的神念清醒了几分：“我……能守住自己？”
“可以。但这层护灵光茧得持续拿共生道韵养着，不能长久没人管。天道同化是永不停歇的慢功夫，它不会停。”苏清霄收回手站起来。
谢临渊开口：“我们不可能长驻山狱。风墟雷渊说不定也在发生一样的事。天道在五处本源用了五种截然不同的手段——赤岩墟争本源借火源开路，水渊垂金线唤醒古囚当棋子，山狱潜移默化同化灵体。风墟雷渊又会是什么局？”
苏清霄心里一凛。“先把护灵阵布下，留给守山修士一套持续输送温和道韵的阵盘稳住山灵。处理完这儿立刻去风墟。”她转头对守将吩咐，“阵盘我这就画，你们找几个稳当的阵法师来学，往后每日按时灌道韵，一日不能断。”
守将赶紧去安排。苏清霄蹲下来拿道丝在地面上勾护灵阵的阵图，谢临渊在旁边帮她校纹路走向。阵图画好之后又叫守山阵法师过来对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阵盘嵌进山灵本源外围。金紫光茧跟阵盘接上之后光茧的亮度稳了一截，不再需要苏清霄持续输送道韵维持。
弄完这些苏清霄站起来往地心出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往头顶看了一眼。谢临渊跟着抬头：“怎么了？”
“刚才有道视线扫过来。”苏清霄眉心道印微跳，“极淡极快，从九天方向来的，在我们布护灵茧的时候扫了一遍。”
谢临渊龙瞳微凝：“天道？”
“八成是。它看见护灵茧了，没降天罚没派天巡灵，就看了一眼就走了。”苏清霄把镇岳剑往腰间一别，“它在看，在等。等我们撑不住这层茧自己垮，或者等我们露出别的破绽。”
两人从地心出来回到地面，山狱上空的土黄灵光比来时稳了些，山间枯黄的草木虽然没缓过来但至少不再继续枯下去了。苏清霄站在山狱入口回头望了一眼地心方向，把共生道则往脚下地脉里又探了一遍。那层从地脉里长出来的东西还在，山灵底下垫着的那层薄薄材质没有退去，只是被护灵茧挡在了外围。
“这东西还在。”她收了道则，“护灵茧能护住山灵本识，但这层材质本身没清掉。它还在顺着地脉往别处流，风墟雷渊底下八成已经铺上了。”
谢临渊把剑一收：“那就去风墟。路上我给玄岳观主传讯，让他召集各族阵法师待命，准备在五处古禁同时布护灵阵。光靠我们俩一处一处跑来不及。”
“对。而且得让玄岳道长从古籍里查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材质。从地脉里长出来的，能悄无声息同化先天本源，上古肯定有记载。”苏清霄把传讯符凝出来递给谢临渊，“你传玄岳，我传其他三处古禁的守将，让他们先查各自封印底下有没有这层东西。有就立刻报，别自己动手清。”
传讯发出去之后两人动身往风墟方向赶。飞出山狱地界的时候苏清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连绵的群山，忽然跟谢临渊说了一句：“天道这回换的这手比之前哪次都阴。它不跟你正面打，就往地脉里埋东西，埋完了慢慢磨。磨到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跟地脉长一块儿了，想清都清不动。”
“所以护灵茧只能护住本识，清不了根。”谢临渊把话接过去。
“嗯。得找到这东西的源头，从源头上掐。”苏清霄加快速度往风墟方向飞，“风墟那边的古禁底下要是也铺上了，说明这东西是从地脉主干里长出来的。源头可能在地脉最深处，找着源头才能连根拔。”
